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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木下小一郎忙不迭又拜了一拜,脸上显出几分感动来。接着他指了指身边的随从:“让家兄欠下人情的,就是此人。”
随之这个随从也连忙放下手里的包袱,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此人?”汎秀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敢问这位是……”
“这是界町商户‘药屋’家的公子。药屋近几日为家兄解决了许多麻烦,他们又并无他求,只有这个小公子说想成为武士,于是家兄便写了推荐信一封,命我带来此处,承给您老人家过目。”
说完木下小一郎从衣兜内取出一个大大的信封,恭敬地双手举过头顶。
“噢……原来如此。”
汎秀想起今井宗久,那个人就是在信长处取得了二千石知行,有了织田家武士的身份。这药屋的财富显然远不如今井,没那个面子直接找上信长。
但是,也不必非得就找我平手汎秀啊?
汎秀示意近侍去拿信件,同时又问到:
“想要个武士名分的话,藤吉郎不是就可以解决了吗?”
“是这样的……”木下小一郎苦笑了一声,试图解释,但是想了想又干脆伸手指了指那个随从打扮的商家子嗣,吩咐说:“干脆你自己来说吧。”
“是。”随从仍旧拜伏不止,高呼到:“小人小西弥九,拜见平手监物大人!”
他的嗓音还很稚嫩,生理上明显还未成年。
“嗯……说说你的想法吧!”看在木下小一郎的份上,汎秀也对他给予的一定耐心。
“多谢监物大人!”小西弥九继续伏在地上,回答说:“小人并不是只想要武士身份给家中带来方便,也不想做个町奉行继续与钱打交道,而是想要成为一个领兵作战的武将!”
“噢,这个决心倒也难得……”
此话一出,汎秀不由得对他生出一点兴趣。
和泉国内民风一向重利轻武,普通民众都不愿意打仗,很多豪族也跟商人厮混,面前这个小孩儿明明有不错的出身,却偏偏要上沙场,真可谓稀奇。
小西弥九,姓小西的商人之子,界町药材商小西家的公子,想成为武士的商人。
等等,难道说——
一个灵感从汎秀脑中迸发出来,他立即问道:
“小西弥九是吗?弥九只是个通称,你的正式名讳是什么呢?”
“监物大人,小人才刚到取姓名的年纪,家父为我选了‘如信’和‘行长’两个字号,而今最常用的是‘行长’这个。”
“噢……刚到年纪?”
“小人年方十五。”
“虚岁?”
“真是瞒不过您的慧眼。”
“令尊是界町哪一位?”
“家父讳隆佐,在界町做着药材生意。”
汎秀点点头不再问了。
果然是小西行长!
历史书上的小西行长是个军政两方面都有一定建树的能臣,尤其擅长水军。这个人来求仕,当然应该重用。
只是,就这么听了名字就录用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其他家臣不会把这个新同僚当作一回事的。
于是象征性地发问:
“武士之道与商人大有不同,你可有信心胜任?”
“小人自启蒙以来,日夜学习不辍。如今刀剑、枪术、铁炮、弓马,皆可掌握。军学、礼法、和歌、茶道、辩才亦略有心得。也随着家里的行商,懂了些操船、算数方面的本事。还有南蛮人的学问……”
“嗯……”
汎秀没有集中精力去听,而是顺手打开了木下秀吉写的推荐信。
信的内容当然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只确认了是真的即可。木下秀吉虽然长进颇大,至今还是没有太多文笔可言,唯一优点是直切主题,废话甚少,更无那些掉书袋的典故。
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只听了“小西行长”这个名字,平手汎秀就对这少年的能力(现在只能说是潜力)有一定的信心,也懒得听长篇大论了。
“口说终究无凭,我就出三道题目给你,若是能解出其一,便录用。”
汎秀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趁机火速想了几个还算过得去的问题。心想若是一个都解不出来,就算你叫小西行长也没法立即给予重视了。
“小人会尽力将三道题都解出来。”小西行长还未听到题面,便立即夸下如此海口。
汎秀闻言点点头又皱了眉。
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度,未免就显得狂妄了。
这幅模样,确实很符合原时空那个胆大包天,跟沈惟敬联手在中日两边招摇撞骗的小西行長。
第五十四章 三道考题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军务的。本家近日要在岸和田城南边修筑一座支城,以防备三好军从纪伊国登陆,自南方袭来。那么在你看来,和泉国内最适合建这座城的地方在哪里呢?原因又是何在呢?”
“第二个则是政务方面。来此地赴任前,我收到的命令是‘守法的寺社予以安堵,违者则加以讨伐’。可是许多寺社有不输不入之特权,不能轻易怠慢,那么要如何分辨,哪些寺社应给予安堵,又有哪些不守法度,应该讨伐呢?”
“第三个问题嘛……或许有些难归类。我这里有一套新的商业政策即将在和泉国内,除界町外的地域施行。具体你可以看看这份草案。但有家臣担心本地人一时可能无法接受这些新政。你作为一个商人之子,能否有办法消除这个担心呢?”
三个试炼,都不是凭空编出来作考题的,而确实是平手汎秀面临的现实问题,也是马上会和泉国施行的事务,旬日内就要面世,倒也不担心说出来会影响什么“军政大事”。
当然,若面前这人真的想要刻意泄露,城里的忍者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浅可深,随便一个有些见识和口才的人也可以泛泛而答,但要说到点子上,就不太容易了。
既然是现实问题,就总是比试卷上的理想情况要复杂得多,无法以单一的衡量标准来得出最佳答案,而必须综合考虑各方利弊,有所取舍。
甚至于还会有些题目中未说到,但却可以自行想到的,更深一层的隐含意思。
比如筑城一事,说是要“防备三好军从纪伊国登陆,自南方袭来”,冠冕堂皇。然则若关心局势,并且对战略有一定理解的人,便能看出这个理由有些牵强。那如何不是防备三好军的话,要在岸和田城南部建筑支城,其目的究竟在哪里呢?到底是为了防备哪路敌人?以及更重要的,为什么要把那个势力看作敌人?
如果面前这个小西行长,真的如原本历史上一般聪慧的话,想必是不会简单拘泥于问题本身的。
所以平手汎秀也没有过分苛求,只要这少年能在三者之中任意一个问题上,给出满意的答复,即可通过考验。
甚至也不需要真的提供什么切实可行解决方案,只要言之有物,思路敏捷,能看出个人的潜力就行了。
只不过刚才还未听到题面,就夸口说要解出全部三道题的小西行长面色就开始不太好了。
他起初还是踌躇满志,斗志昂扬的样子,但逐一听完这几段话,神色慢慢严峻起来,皱着眉头作冥思苦想之状。
小西行长依然是跪坐在原地不动,只是脑门上渐生出汗水,眼里也露出动摇之色。
这少年确实有些脑子,马上就转过了弯。
三道题目,加起来不过二百字,要给个纸面上的回答并不难。但背后隐含着对周边外交,对商人,对传统寺社势力的诸多态度,则用意深远。
平手汎秀观察了小西行长一番,大致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资质。而后无意间目光一转,只见室内另一个客人,也是类似的表情,若有所思,也略有些犹疑。
作为织田家的一员,木下小一郎能接触到的信息自然比商人之子小西行长多出许多,他也自然因为汎秀的话语而产生了更多具体的联想。
好在小一郎向来不以智者自居,而是以“钝学累功”,“笨鸟先飞”的精神来要求自己,在政治上一直是谨小慎微的。
所以他没有想得太远。
织田家的方针路线,有信长大殿决断。和泉国的地方行政,则是平手大人担当。木下小一郎关心的,只是如何应对外部环境,帮助自己的哥哥在界町奉行的位子上建立功勋,让木下家之名越来越响亮。
但另一方面,木下小一郎又是个十分仁厚讲义气的人。既然受了“药屋”小西家公子的恩惠,那就尽力帮这位小公子完成理想。
担任界町奉行的秀吉,虽然在政务上有不小的权限和影响力,但手下兵力很少,给不出一个足轻大将之类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