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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秀只觉得自己差点要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
清州城。
织田信长若无其事地坐在当中,尚算气定神闲,但四面的重臣们却是一言不发,面色严峻,显然是刚才被狠狠训斥了。
方才军议之时,柴田,泷川等人并不觉得己方此次算是战败,故而纷纷表示,他日卷土重来,定然会百倍努力,确保胜利。而信长却对此大发雷霆。
丹羽长秀虽然大致猜得出主君的心思,但却不愿当面讲出来,因为在此刻表现出来,那等于是扫了柴田等人的面子,与他的作风不合。至于林佐渡,当然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触霉头。
等了半天,信长终于没了耐心,挥手赶这些重臣出去,转而问身边那群侍从左右有何看法,有个叫作木下藤吉郎的奉行上前自荐,虽然并不符合信长的意思,但也没有斥责他,而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做个奉行都是马马虎虎,也像当侍大将吗?”
这个时候,平手泛秀才刚刚快马赶到,就看到几个重臣先后出门。
林佐渡看他一脸择人欲噬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丹羽心下称奇,但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上来细谈,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离去。唯有柴田胜家见了,轻叹了几声,上前安慰他节哀。佐久间信盛本是走在柴田身后,自然也不得不跟上来。
“不是只阵亡了两百人么,难道家兄自请了殿后之职?”
甫一见面,泛秀就直截了当地问到。
柴田没有计较他有什么失礼,反倒是佐久间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倒不是殿后,只是他原本跟着主公列在前队,撤退的时候自然就落在了后面。”
“那负责殿军的人,难道不是等待全员安然撤离才回阵的吗?”
平手泛秀却是不依不饶,如此追问。
佐久间哼了一声,就要插话,却被柴田拦在后面。后者依旧是温言劝说道:
“殿后的人也只能保证本阵主力的安全,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
泛秀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到:
“那请问柴田大人,殿后的人的是谁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田顿时面色不变,肃然道:
“尾张织田数十年来,战死的不只是你兄长!即使要记恨也该是斋藤家,没有道理责怪本家这边的人救援不利!”
“不错!”佐久间信盛也忍不住插话说,“合战之上本来就是各安天命,谁能永生不死呢?”
泛秀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向柴田鞠躬施了一礼。
“抱歉,是我失态了。”
……
在军阵中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庆次,后者一脸茫然,神游物外。被泛秀叫醒过来,才忽而伏地痛哭。
“殿后的人是泷川一益!”
庆次如此告诉泛秀。对于他血缘中上的叔父,丝毫没有任何敬称。
而泛秀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泷川一益此人,性素谨慎,到未必是会故意设计让同僚送死的人,何况他与平手久秀的关系并不差。
而且眼前还有其他的当务之急,也没有功夫考虑这些。
第五十三章 逝者已矣
平手泛秀安抚庆次几句,对方却依旧是流泪不止,言语之中,把平手久秀的死因,责怪到泷川一益断后不利上面。然而他本身就是泷川家的血脉,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平手家西志贺城,有知行三千石,另外还有一千石左右的地侍,归属其配下,总计是四千石的实力,最多可以招募三百足轻。这份实力,放在文弱而且优柔的平手久秀手里,多年来并没有什么增长。不过若是换一个年轻有为的家督,很可能搭上织田家突飞猛进的快车,数年后列为重臣也未可知。
虽然现在庆次看上去是对泷川一益这次的行动很不满,不过将来呢?根据后世知道的历史,前田庆次该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他现在换了平手的姓氏,也应该不会有改变——但是二十年来,不符合后世印象的事情已经见过太多了,那并不可靠。
平手泛秀目前与泷川一益的关系并不算好,这主要是牵扯到派系利益纠纷,与个人感情关系并不大,然而主动把一份本可握在手上的势力送出去,似乎是愚蠢的行为。
若是十年前,泛秀一定会如面前的庆次一样悲愤莫名,还会去质问泷川一益,甚至把这份负面情绪归结到织田信长的指挥上。
若是五年前,泛秀大概不会意气用事,罪责他人,而是立即确认平手家西志贺城的继承权,把兄长遗留下的养子扶植上台。
不过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考虑利益的问题。
一念至此,突然心生感慨。即使后来渐渐并不和睦,也毕竟是嫡亲兄弟啊,整日忙于计算利益和关系,难道就不能忽略这一次吗?
泛秀拍了拍庆次的肩膀。
“庆次啊……”
“叔父。”
“逝者已矣,我与你同悲,但是罪责到泷川殿身上,恐怕是过分了吧!”
故意这么说,是想要试探对方的心意。既然已经初步下定心思,要扶植兄长的养子继承,各方面的应对工作就不可轻忽的,面前这年轻人的心性,也必须关注。
“不是这样的!”刚刚平静下来的庆次,脸上又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情,“我亲口跟他说了,义父还没有回来,但是泷川一益那个家伙,一意孤行地要撤退!而且我要出去救人都被他拦下来,还把我捆起来强行带回来……这些人都看到了!”
顺着庆次的手指看去,几个平手家还活着的士卒,却都是满脸的黯然,默认了庆次的话。
这的确是我所了解的泷川一益——泛秀如是想着,功名心强烈而不近人情。他与平手久秀其实有着不错的交道,或者说那个老好人跟大部分人交情都不错,可是他觉得救援久秀可能会导致殿后失败,大军有失,所以果断拒绝。
站在泛秀和庆次的角度讲,泷川固然可恨。但是站在织田家的角度来看,却又有所不同了。以平手泛秀现在的位置,反倒是对泷川有那么一丝理解了。
正在思索之时,突然有个胆大的人,跑到泛秀面前跪下。
“大人!就算您如今是织田家排在前几个的人,可是泷川也与您差不多啊,想要讨回来这份公道,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您还是劝劝少殿(平手庆次)吧!”
“就算这样我也迟早要……”
泛秀挥手打断了庆次的咒骂声。
“庆次,别忘了,以前你是泷川家的血脉。”
后者如遭雷击,伫立不动,少顷,方才垂首下去,默然不语。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良久,庆次那孩子才缓缓抬起头。
“叔父,我……”
“如何?”
泛秀直视着他,想要看清这人的心性。
“我——”庆次双目通红,咬着牙说不出话来,突然从身后的矢袋中拔出一支短箭,双手折为两段。
“从今天开始,我就和泷川家再没有恩义了!若是下一次再有人冒犯先父,不管是谁都不会饶恕他!”
泛秀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么让此人接替兄长,并不是坏事。
……
倘若庆次是亲生的儿子,或者他年纪更大一点,继承权自然不存在疑问。然而目前的情况,最后要外力的协助——即是信长的批准,才足以服众。于是平手泛秀带着这个侄子,重新走进了清州城。
城门口的侍卫见了庆次,却是十分为难,隐约表示这好像是个陌生人。
“那就让他等在这里吧。”
泛秀淡淡回应到。
那两侍卫却当是这位大人质询,顿时惶恐不已:“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您大人大量……”
最终让庆次呆在本丸外面,还派了人照看着。
泛秀只能先独自觐见。
“殿下……”
“听说阿犬没事了?”
泛秀还没来得及开口,信长却劈头一句打断了他的话。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兄弟姐妹的——泛秀心下如此说着,但面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是啊,所幸神佛保佑呢!”
“哼,什么神佛的……”信长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十分厌恶这些东西,“这次动员万人却无功而返,甚左你有什么看法?”
“噢,美浓恐怕不宜力敌,而是智取为上。”
按道理现在并没有心情说这个,不过泛秀却不得不按捺住心下的反感,仔细地回答着。该说他变得虚伪了,还是该说他更适合这个时代了呢?
“不错!”
信长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权六(柴田胜家)就只知道正面攻打,林佐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