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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精于阴阳、历术,他竟然将阴阳、历术融入安营扎寨之中,别出心裁,妙在其中,忍不住道:“这就是闻喜公传说中的四十六诀?”
库狄氏笑道:“是《四十六诀》不假,却也不是传说中的。昔年先夫在皇宫赴宴,宴会上武后曾询问先夫百战百胜,可有什么妙诀?先夫从武后的眼中看出了些许贪婪,特地将原稿送至河东老家收藏,以免先人留下来的宝贵知识因武后的自私心思而毁于一旦。”
裴旻大赞:“闻喜公高见,承传下来的知识,才是真正的知识。闻喜公这《四十六诀》,真要失传,未免太可惜了。实乃兵家莫大的损失……”
见丈夫的心血,得继承者如此肯定重视,库狄氏也不免满心喜慰道:“当初我儿光庭问我可有夫郎的手札,老身便知国公的心意,经过一番观察,国公确实适合继承卫公、邢国公以及先夫的遗志。”
“这……”裴旻突然将手中的书卷一合,惊喜的看着库狄氏道:“难道……”
库狄氏从容笑道:“莫不是以为这盒子里只有《四十六诀》?”
裴旻将手中的手札,放在一旁,再次往盒子掏着,将手札都取了出来,露出了底下的书籍,最上面的一本并未写有名字,也不知是怎么书。
裴旻取在手中,翻开书页,是一章序文,但见清秀的字迹写道:“恩师苏公,神略翕张,雄谋戡定,术略之奇,天下鲜有。憾文不擅书,未留兵法于世。行俭深受师恩,代笔而书。”
继续翻看下去,原来是裴行俭根据苏定方当年传授他兵法时,口述的情形,以纸笔记录下来,亦可以说是苏定方的军事心得。只是苏定方在文采上稍逊风骚,未能亲自留下兵书。
他将未有书名的书取出来,果然如他想想的一样,在下面是大唐军神李靖的《六军镜》、《阴符机》、《玉帐经》、《霸国箴》、《韬钤秘书》、《韬钤总要》、《卫国公手记》、《兵钤新书》、《弓诀》……
见喜不胜喜的裴旻,库狄氏道:“昔年卫公传兵法于邢国公,邢国公又传兵法于先夫。只可惜先夫逝世二十余年,未能亲自行师事,言传身教,一切只能靠国公自己对书领悟了。”
裴旻慎重的道:“老夫人放心,裴旻绝不辜负先人与您老的厚望……”他实在太过高兴,说话都卷起了舌头。
他小心翼翼的将所有书籍、手札放入木盒,将木盒移在身侧,一手轻轻扶着,好像怕它会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裴旻心不在焉的完成了聚餐,又心不在焉的陪了裴母逛了逛当年她生活的地方,心不在焉的听着当年的往事之后,一头扎进了书房,兴致勃勃的翻阅起先贤的宝贵知识。
他没有一本一本的研究,而是一开始将三人所有的用兵心得都过了一遍眼:发现李靖、苏定方、裴行俭他们用兵一脉相承,但是特点各有不用,各有自己的风格。
李靖用兵奇正结合,重于布局,堪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苏定方擅于用奇布阵,行军作战如疾风烈火,最善于把握战机,以少胜多;至于裴行俭他擅于用谋,能够洞彻人心,临敌谋算。最关键的是裴行俭还精于阴阳五行,就如《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一样,在历史上多次预算天气,以气候取胜。
四十六诀中,便有两诀,单独说阴阳五行、天文历术。
三人特点不同,各有神妙,但毫无例外,厉害非常!
看着他们的用兵心得,军事理念,让裴旻大呼过瘾,热血澎湃。
足足一夜过去,由不知觉。
知道娇陈送来早餐,裴旻才顶着两个熊猫眼讶异的道:“竟然看了一整夜!”
娇陈笑道:“可不是,昨夜妾身想来叫裴郎,但见裴郎那专注的模样,自行去睡了。要不是担心裴郎身体,妾真不想来打扰。”
裴旻不舍得将手中的兵书放下,说道:“先人的智慧,当真是无穷无尽,让为夫受益匪浅!跟他们一比,方才知道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可多着呢。”
娇陈道:“郎君现在多大,在过三四十年,未必就逊色他们。”
裴旻将娇陈搂在怀中,道:“还是夫人说的有道理,不过为夫的对手可不是他们。是吐蕃、是大食、是拜占庭,为夫要学会他们的本事,用我们东方的兵法,征服西方!”
第七十二章 归宗,毒杀
裴旻在河东这几日,除了跟绛州刺史、闻喜县令以及他们的班子团体,礼节性的吃过一次饭,聚过一次餐。
其他时间大多都沉迷于自己的小书房,书不离手的研读着李靖、苏定方、裴行俭遗留下来的兵书,大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李靖、苏定方、裴行俭的兵书论其质量道理未必就比《孙子兵法》、《吴子兵法》更加高明深奥。
但是兵学亦如科技一样,是随着时代发展不断进步创新的。
李靖、苏定方、裴行俭他们三人前后不超过百年,正是这个时代的最强的军事家、战术家,用兵思想与理念符合这个时代,也符合大唐的特点,战术体系。
与裴旻而言,三人承传下来的军事经验,对于他的作用启发,远比《孙子兵法》、《吴子兵法》更强,更加容易吸纳理解,另之受益匪浅。
认祖归宗的事情也在有序的进行着。
开元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正好是小七小八的两个满月,也是裴母、裴旻认祖归宗的大好日子。
辰时未到,裴家宗祠以张灯结彩。
裴家的直系成员渐渐向裴家祖祠聚集,不管他们心底对给裴家“抹黑”的裴旻如何不满,但是他们离不开裴家。而且在内心也寄予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能够有机会抱上裴旻的大腿,从而走上仕途之路。
不论怀着什么心思,他们都不能不来。
也不只有裴家人,绛州刺史、闻喜县令以及周边的县令宿老皆不请自来,希望能够结个善缘。
尤其以绛州刺史最为热情,与裴旻的自请出朝不同,地方上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想往庙堂钻的。
绛州刺史深知自己的外官的地位到了尽头,节度使的职位是绝无可能轮到他的。唯一的出路是入庙堂进六部,经过六部的洗礼,获得足够名望政治资本。至于能不能再进一步,听天由命。
只是外官入朝,除非政绩超群,意外入皇帝法眼,走门路获举荐是最直接也最常用的法子。
绛州刺史知道裴旻在李隆基心中的地位,不求他能举荐自己,只要在皇帝面前提一提他的名字,他进入庙堂的机会也能增加许多。
裴家人见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个个都舔着脸的来参加裴母、裴旻的认祖归宗,心底更是震撼。
就好像两个世界的人,汇聚在一起一样,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辰时方至,裴母一身诰命官服与一身正装的裴旻、娇陈以及七小八一同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裴家宗祠。
在家主裴沛与族中宿老的见证下,裴母、裴旻祭拜了裴家的列祖列宗,并在太公裴玄与裴父的灵位前叩了首。
裴沛也请出了族谱,将裴父重新归为裴玄一门,并在旁边写上了裴母的名字,成为裴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他们之下也多了两脉,一脉是裴旻,另一脉则是小八。至于小七,虽然也记载了家谱中,却算不上是血脉。
古人对传宗接代这回事是看的极为重要,视为男子的责任,与女人无缘。即便身份地位再高,也避免不了。
就说人尽皆知的例子:武则天与太平公主,他们谁是李家人?
答案毫无疑问的是武则天,武则天的身份是李家媳妇,而太平公主却是武家媳妇,严苛的说,太平公主算不上是李家人。
裴母见自己的心愿终于达成,泪珠忍不住滚了下来,哽咽道:“你爹嘴上虽然不说,但娘知道,他还是很想进裴家祖坟的。等有空了,将之迁到这里可好?”
裴旻安慰道:“一切都听娘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裴旻认祖归宗,可谓几人欢喜几人愁。
最伤的自然是裴理一脉,所谓树倒猢狲散。
原本执掌裴家大权的他们,一下子大权旁落给贬至地方教书或是直接革除宗族,巨大的差异让他们接受不了。
尤其是裴云,在此之前,他父亲是裴家下一任继承人,而他含着金钥匙出身,自幼享受着裴家少爷的特权,在家族中鹤立鸡群。
可今时今日,最疼爱他的爷爷给下了大狱有死无生,父亲成了帮凶,没有十几二十年,出不了牢房。
只是短短的几天,裴云便从高高在上的豪门子成了人人嫌弃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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