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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就是立项整整三年的织布机取得了重大突破,已经被一群精通机械和木工的匠工匠吏攻克难关获得了成功。
眼下大秦织布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从渍麻到纺纱到织布都是靠各家各户的女人纯手工来完成,渍麻就不说了,和粮食一样春种秋收,而且并不需要刻意去管理,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撒上种子,秋天就能收获苎麻,然后泡水刮皮清洗晾晒制作成为柔顺的麻丝,等到农闲时就可以纺线,等麻线足够之后就能开始织布。
虽然人类织布的历史已经数千年之久,但技术发展的非常缓慢,到眼下的大秦时期,通用的依然是纺锤纺纱和腰机织布,而金布律规定一匹布长八尺宽二尺五寸,而要纺织出来这样一匹布,一个熟练的妇女整天纺织也至少需要十天时间,而农村的女人还要参加繁重的农田劳动,还有种菜煮饭洗衣等家务劳动,一个家庭主妇只能抽空闲和起早贪黑的熬夜,一匹布断断续续要一两个月才能完成。
而且在大部分家庭都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布匹作为和粮食等价的流通物资,基本上都是用来换生活必需品,因为农民能够挣钱的手段太少,除开粮食就只有布匹是比较稳定的收入,因此一家人几年不制作新衣服在农村甚至城市里面是司空见惯的事,一套衣服补丁打补丁能够穿七八年甚至是十多年,小孩儿的衣服更节省,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甚至还有父母没穿烂的当传家宝,一套衣服穿成了麻条实在补不上了还舍不得丢弃,一个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叫花子一样,这就是陈旭穿越之后刚开始看到的情形,真实的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时躺在破了一个大洞自带全景天窗的破茅草屋内醒过来之后,他揪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满脑子空白了许久,初时还以为是电影道具,直到瘦的快站不稳的杏儿跑进来喊他兄长,他才慢慢发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因为后世不可能找到一个杏儿这样营养不良的丫头,如果摄制组找得到,必然会被警察请去喝茶,顺便好好聊一下剧组是如何虐待儿童群众演员的。
贫苦家庭织布不容易,贵族家庭织布同样不容易,而秦始皇为了满足庞大的后宫衣服的供应,少府的制衣署都有数千人的规模,而且用的还是简单的织机,不过这种织机也仅仅只是腰机的改良版而已,除开用一个木架将固定方式从人的腰上解放出来之外,经线、纬线、提综、梭子、纬刀都没有太大改进,依旧是依靠织娘一下一下提综穿梭用纬刀提紧靠实,一个专业织娘要完成一整匹布也需要差不多十天时间。
一匹布长八尺宽两尺余,需要用直径不到半毫米的麻线一根一根密密匝匝纺织而成,要织出一匹合乎规定的布就需要反复同一个动作数千次,这种日复一日固定而繁重的劳动,会让身体落下严重的劳损,但所有的女人又不得不常年坚持,在这种繁重的劳动量下,皇宫之中的织女比民间的普通女人过的更加辛苦劳累。
而如果是丝绸则产量更低,一个女人专业养蚕织绸,一年三五匹就是最大成果,而为了提高产量就不得不放松经纬,这样织出来的纱绸品质下降许多,价格自然也下降许多。
正是因为织布的困难和产量低下,所以布匹从诞生以来就成为了人类交流的硬通货,春秋战国时期贵族之间馈赠赏赐礼物,布匹就是最显诚意的物品,如果是丝绸,那就不仅仅是诚意了,而是流血的交情,一般只有君王和顶级勋贵才舍得拿出来。
比如皇帝赏赐陈旭,从来就没有赏赐过麻布,全都是丝绸,大车大车往清河侯府送,而这样一车丝绸数十匹,价值都是数万钱计,绝对是重赏,满朝文武都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因为桑蚕丝绸税归少府管辖,几乎大部分的丝绸最后都流入了皇宫,王侯公卿府上也有自己获得的渠道,但民间是不允许平民穿戴的,腰缠万贯的商贾也不行,只能穿麻布。
随着大秦经济的不断发展,粮食也年复一年不断增收,而且推行货币改革之后,虽然布匹已经失去了货币的身份,但硬通货的价值依然不曾降低,而且随着平民生活的日益改善,对布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大秦民众不光气色越来越好,衣着也正在大量换新,但布匹的产量却是一个严重的瓶颈,始终无法提供更多的数量,而且随着粮食的增产和水泥的烧制,对于麻袋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因此织布机的出现,将极大缓解民间对布匹的需求。
而有了织布机,种麻也很快将成为了一个仅次于粮食生产的大宗农业项目,会给农民带来另外一种增收手段。
在咸阳城南门之外一个木器工坊之中,封闭的厂棚里面放着一台长两丈高一丈的复杂木工机器。
上面密密麻麻插着数层线轴,这些线轴各自有一根纱线通过几个束线口之后再绕过通过两个反向的滚轮进入经线区,经线区有好几个可以上下活动的密孔综板,综板后方是梭板……
看着这个复杂的机器,陈旭头皮都是麻的。
而此时厂棚之中已经围聚了数十人,全都是参与研发这架织布机的匠工匠吏和民间工匠,所有人全都神情激动脸皮涨红,这架机器今天能够摆在这里,这些人已经呕心沥血三年,此时等待清河侯的验收,一旦获得清河侯的认可,这将是改善人类生活的一个极其重要的里程碑。
“侯爷,这是我们第十版的织布机,经过我们反复验证,这架机器完全已经达到了您以前对我们的要求!”科学院的一个须发花白的匠吏跟在陈旭身边小心翼翼的说。
“第十版?!”陈旭错愕。
“不错,这是第十个改良型号,因为前面制作出来的总是达不到您的要求,特别是您说的飞梭和提花用的综板与蹑板,实现起来难度太大,因此我们就只能不断的一样一样研究改良,先后请教了许多科学院的同僚和民间巧匠,最后将这些验证之后的技术都叠加在一起,终于在三天前把这架机器组装完毕,这架织布机最大一次能进八百根经线,织布的宽度达到三尺,通过连续两日的验证,一个时辰可以织出三至五尺,一个织娘一天至少可以织出两匹布,若是操作熟练早起晚睡赶工,一天三四匹布也能织出来……”
“侯爷您看,最难的就是这提综和踏板的配合,以前普通的织机只有一个提综,而且还不是这种密孔提板,需要另外的人配合,但改用侯爷说的蹑板之后,织娘只需要轻踩蹑板,综板就会上下移动交错经线,一下就让织机的工作方便多了,而且还省了一个人工,这台织机我们一共设置了四块提综板,可以织出间隔不同的织纹,如果继续改良,还可以增加更多的提综板和蹑板,就可以达到侯爷当初说的提花机的功效,在织布的时候织造出来更多花纹和厚薄不同的布料……”
“最神奇的是这个啊,侯爷,飞梭……飞梭简直就是神迹啊,飞梭才是提高织布效率的最大的原因……”
老匠吏带着陈旭观看这架织布机,指着飞梭的位置激动的都快泪流满面了,其他匠工也全都满脸崇拜的看着陈旭,眼神中全都是小星星,就连站在旁边的两个织娘都看着陈旭脸颊涨红,捂着心脏感觉有晕倒的架势。
第1131章 专利法案
陈旭脸皮轻微的抽抽了几下。
说实在,这架织布机的成功和他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小河村见过陈姜氏织布,是最简单的腰织机,一头拴在门柱上,另一头拴在腰上,先把所有的经线全都缠绕在一根经线轴上,然后用绞经棍、分经筒、提综杆、纬刀、线梭就构成了织布的所有元素,先提一下提综杆,让间隔的经线上下分开,然后插入分经筒,接着在分经筒前面穿过线梭,用纬刀轻轻往怀里敲一下,让纬线收紧,这就算一次织布的整体过程,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等手臂已经无法伸展的更开之后就会转动收布的滚筒。
就这样在劳动之余起早摸黑的日积月累,陈姜氏一两个月才会织出一匹布,而且这种布都是粗麻布,拿到镇上只能换十钱,但也就是这十钱,几乎是一家人的全部生活保障,别的不敢奢求,至少能够保证还有盐巴可以吃,至于其他的生活需求基本上都算是多余的,衣服四五年都没换过新的了,家里的陶碗陶盆基本上就没一个还是完好的。
而陈姜氏的这种生活状态,几乎就是整个大秦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状态,小河村当时都是这种情况,家庭成员齐全的,男耕女织就是最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