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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洛阳书生徐础,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姓甘名招,秦州人士,现为降世军左路统领。”
两人互相打量几眼,甘招道:“先生果真是吴越王派来的?”
“嗯,眼下形势纷纭,吴越王派我来求和,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共同对外。”徐础猜到宁暴儿必然与秦州降世军不和,而且叛军之间不会有兵符一类的东西。
甘招露出喜色,果然没有追问,拱手道:“徐先生来得正是时候,请随我来。”
“有劳甘统领。”
走出没多久,两人话还没说上几句,对面又来一伙人,个个握着出鞘之刀,当先一名又高又壮的汉子道:“宁暴儿派人来了?正好,让我砍一刀撒撒气。”
甘招上前,他的人围住徐础以为护卫。
“刘将军,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宁暴儿是自家人……”
“呸,有他那样的自家人吗?大家都去王号,就他一个不肯,还抢咱们的粮食,降世王原谅他,我也不肯。”
甘招拦住刘将军,小声劝说多时,刘将军终于大声道:“先饶他一条小命,说得不对,务必让我先砍。老子的刀今天还没发利市呢……”
甘招回来向徐础道:“先生别在意,一群粗人,不懂待客之道。”
“英雄不问出处,值此乱世,正需要胆大有力之人。”
甘招向几名随从笑道:“还是读书人会说话,咱们想成就大事,必须找一批读书人,吴越王已经走在前面了。”
一名随从道:“三叔,别总说‘吴越王’,当心惹麻烦。”
“顺嘴了。”
徐础被带到一间屋子里,与十几名叛军士兵挤在一起,甘招自去向降世王通报。
有人分给徐础一块烤得半焦的肉,他也是饿了,拿在手里吃了一半。
这些人都是甘招的部下,谈论内容无非是哪里有粮、哪里有官兵,粮食要夺,官兵要躲,没人关心更长远的事情,只想着明天怎么才能吃饱。
徐础偶尔插话,很快打听明白,潼关还在官兵手中,降世军建了一批木筏,从上游过河,想要包围潼关,结果撞上造反的河工,一边打一边收编,离潼关反而越来越远。
至于甘招,原是秦州的一名地方小吏,因为平定不了本地叛乱,干脆加入降世军,颇受降世王薛六甲的器重。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甘招来找徐础,“先生随我来,降世王这就见你。”
镇里有一座衙门,降世王就住在公堂里,只点一支火把,影影绰绰照见一屋子的将士,徐础刚一进去就被人按倒,甚至没看清降世王的模样。
“宁暴儿派你来求和?”堂上有声音问道。
徐础拒绝屈服,挣扎站起,大声道:“对,只要降世王去掉王号,俯首称臣,吴越王愿意既往不咎,饶你们所有人一命。”
过去几个月的经历让徐础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恐吓比讲道理更有用。
只要对方肯吃这一套。
第八十四章 妙计
降世王的部下不吃“先声恐吓”这一套,徐础话没说完,就有人怒斥、推搡,话音刚落,好几只拳头砸过来。
徐础不躲反前,举起双臂,尽量护住面部,大声道:“死到临头,你们还不肯睁眼吗?”
“滚开!住手!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这是老子的地盘儿!送你一个‘顶天包’,给你一个‘暖心脚’……”
人群中哎呦声不断,迅速散开,露出降世王来。
那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瘦弱男子,有几分文气,更像算命先生,而不是教书先生,头上青巾写满了万字符,比谁都多,身穿过于宽大的锦袍,扎着一条金扣带,袍领敞开,露出左胸前的半块护心镜。
徐础气喘吁吁地看着此人。
“你个小白脸忒不会说话,上来就让老子投降,说什么‘死到临头’——你看我像死到临头吗?老子是弥勒佛祖座下弟子,五百罗汉都是我师兄、师弟,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降世王有两个习惯,一是几乎每句话之前,都要先骂一句,各种骂法,都不重样,他自己却好像没有察觉。二是爱挥棍棒,与骂人同步,一下指天,一下指天,更多的时候是指向对面人的鼻子。
棍棒三尺多长,被握在手里的一头箍以金线,另一头绕以银环,棍身上同样画满万字符。
徐础站立不动,尽量不看棍棒,心里多少有些紧张,等降世王闭嘴,他却仍不肯示弱,说:“五百罗汉并非弥勒弟子。”
降世王一愣,马上道:“你懂个屁,你看的佛经是多少年前写的?人间帝王换了几十遭,天上就不能有点变化?”降世王以棍指天,“弥勒佛祖修行圆满,已经代替如来老儿掌管满天神佛,特派我降世济生,他老人家在上头取代如来,我在下边取代皇帝。”
这番话漏洞百出,降世王即便在说起弥勒时,也要加一句脏话,却赢得满堂喝采,“皇帝拜如来,我们拜弥勒,旧的去,新的来,大家一块闹上金銮殿……”
声音稍歇,徐础上前一步,“大王既要取代皇帝,为何不直攻洛阳,淹留在此,却是何意?”
“谁说淹留?我们这不正在前往洛阳的路上吗?等我收拾了宁暴儿,率百万之众过河,你说你是洛阳人,洛阳挡得住我的天兵天将?”
“洛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吴越王肯定能挡得住。”
这回连降世王也恼了,举棍要打,徐础急忙补充道:“可吴越王宁愿为大王先锋,直攻东都。”
降世王及时收住棍棒,“他愿意当我的先锋?”
“吴越王之号乃是大王所封,他怎会与大王为敌?”
“他奶奶的,说起这事我就来气!”降世王一通乱骂,“老子开玩笑封的王号,别人都是意思一下,乖乖交还,就宁暴儿这个小子当真,敢跟老子一块称王,带走老子的人马,还说潼关以东的河军都属于他,让我回秦州去。一棍子打死这个小子,老子带兵来了,还占了河军的营地,就是不走,他敢怎地?”
徐础深揖,“大王妙计安天下,果非凡人也。”
降世王与众部下都愣住了,一人道:“狗屁妙计,你……哎呦。”
降世王一棍打在那人头上,怒道:“老子的妙计乃是弥勒所授,你们看不出来,这位先生有慧眼,看出一丝迹象。先生请上座。”
降世王一手拎棍,一手握住客人的手腕,并肩往里走,“先生叫什么来着?”
“姓徐,名础。”
“啊,徐先生,来,坐。”
公堂里的书案都已撤空,剩一把椅子,上面铺满绫罗,旁边放着几口木箱,算是凳子。
徐础坐在箱子上,降世王道:“先生再说说我的妙计妙在何处?”
“此乃天机,只可与大王一人言。”
“你们都滚下去吧。”降世王大声道。
“薛祖,这小子万一是刺客呢?”有人提醒道。
降世王名叫薛六甲,亲近的部下称他为“薛祖”。
“哈,瞧他这副身板,能打得过我的一根手指头?何况老子手里还有这根‘通天彻地杀皇灭帝棒’,谁能动得了我?”
众将不情不愿地退出公堂,甘招走在后面,向徐础拱下手。
“没外人了,你说吧,说得好,有赏,说得不好,有棍。”
徐础笑了笑,他发出“恐吓”,降世王却没有大怒,反而打散部下,从那时起,徐础就已信心十足,知道降世王心里真是害怕宁暴儿,以此为根基,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大王在秦州分封诸王,乃天赐妙计,何以过后反悔?”
“封王是妙计?可是有人跟我说,封王之后,诸将各自为政,降世军就算黄啦。”
“不出我所料,果然是有奸人蓄意破坏大王妙计。”
“奸人……等等,你先说说封王妙在何处,老子有弥勒亲赐的天目,是忠是奸一眼分明。”
徐础早已想好要说的话,拱手道:“请大王许我先问几件事。”
“问吧。”
“天下正州有九、杂州无数,大王起于西北之秦州,如今可曾一统天下?”
“当然没有,还差老大一块呢,至少得攻下洛阳。”
徐础点头,“大王有自知之明,非常人所比。”
降世眉头一皱,“你别拐弯夸我了,继续问。”
“自起事以来,大王兵马日增,但是可曾有外援相助?”
“没有啊!”降世王一脸的不忿,“老子替天行道,天下人却当我是反贼,见我就跑,老子也不客气,追上就杀。”
“所以封王乃是妙计。”
“嗯?”这个弯拐得太大,降世王完全糊涂了,盯着徐础,轻轻掂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