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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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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聪扭头道:“谭无谓,再不管住嘴巴,我让人割掉你的舌头。”
  谭无谓立刻闭嘴,向徐础满含深意地点点头,徐础一点也没看明白,只知道原定计划受挫,自己遇险不说,沈耽的大计、马维的性命都受影响。
  沈聪在大门口上马,其他人步行。
  徐础忍不住道:“沈工部擅自行事,不与牧守大人商量一下吗?”
  “谁说我擅自行事……嘿,全家人都被老五迷惑,只有我还保持几分清醒。不能再任他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将你交出去,至少表明沈家没有反心,父亲也能更坚决些。”
  徐础哑口无言,他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不可劝说之人,多少还能进言数语,唯独面对沈家老大,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比犹豫不决更顽固的是胆怯,沈聪不敢举兵,害怕惹恼朝廷,比楼硬更甚。
  谭无谓忍了半路,快到总管府时,抬头向沈聪道:“沈大,你是不是又做错什么惹牧守大人不高兴了?恕我直言,错上加错并不可取,讨好父亲另有办法……”
  “割掉他的舌头。”沈聪下令。
  谭无谓将牙关咬紧,沈聪没再催促,士兵也就放弃。
  总管府位于北城,外面守卫的士兵更多,沈聪在街口下马,请守街校尉去向苗飒通报。
  校尉认得沈聪,听说所他带一人乃是钦犯楼础,大吃一惊,亲自去见总管,很快回来,请沈聪与两犯进府,其他人留下。
  徐础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有人叫喊,“等等,牧守大人有令!”
  沈聪与校尉反而加快脚步,身后的士兵横枪拦截。
  苗飒是兰恂的外甥,与楼础算是拐弯抹角的亲戚,但是两人从来没见过面,没有亲情可言。
  苗飒在晋阳城内与沈家对峙,心中十分紧张,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周围常有数十名亲兵护卫,见沈聪只身前来,犯人只有两名,他稍稍放下心来,绕过书案,向沈聪拱手,然后来到徐础面前,上下打量。
  “啧啧,大将军的儿子,啧啧。”苗飒一个劲儿地咂嘴,不知是什么意思。
  谭无谓插口道:“我是前梁上柱国之孙,你应该记得我。”
  苗飒看一眼谭无谓,困惑地说:“抓他来干嘛?”
  沈聪道:“谭无谓与楼础结拜,算是同党。”
  谭无谓见谁都要劝说一番,“苗总管,你的位置很不稳当啊,河工造反,正向东漫延,将并州与朝廷隔绝,晋阳因此孤悬,若是文武不和……”
  “将上柱国之孙捆在柱下,堵住他的嘴。”苗飒下令。
  士兵立刻执行。
  苗飒继续盯着楼础,“朝廷对你们楼家真是宽宏大量,儿子刺驾,老子竟然无事。”
  “兰家也不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将苗大人推为总管,执掌一城兵马。”
  苗飒怒极反笑,“等我将你送到东都,我执掌的就不是一城兵马……或者不用那么麻烦,直接送你的人头就行。”
  苗飒拔刀,沈聪退后两步。
  苗飒虽是武将,却不怎么会用刀,拿在手里比划,只为吓唬犯人。
  徐础不为所动,只将目光移开。
  一名校尉走来,在总管耳边低语,苗飒收起刀,向沈聪道:“沈公稍待,我去去就来。”
  苗飒走后,徐础看向沈聪,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沈聪看在眼里,冷笑道:“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
  “我不为自己叹息,我为沈工部担忧。”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来担忧。”
  徐础笑而不语。
  苗飒从后堂回来,身边跟着一人。
  郭时风走到徐础面前,笑吟吟地说:“就是他,没错。”
  要说能有哪个人能让徐础完全拿不准,就是眼前的这位“郭兄”了。


第七十七章 豪赌
  郭时风围着徐础转了一圈,回到他面前,脸上依旧笑吟吟的,“楼公子,好久不见啊。”
  “我已改姓徐。”
  “啊,姓什么不重要,对朝廷来说,你永远都是刺驾者楼础。”
  “我不是刺驾者‘同党’吗?”
  “哈哈,‘同党’太多,显不出楼公子的特别。”
  苗飒上前道:“钦差大人,犯人要马上押送东都吗?”
  “现在路上不安全,不必急着押送犯人,朝廷也不急着要。”
  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古怪,苗飒却含笑点头,“钦差大人说的对。”
  “楼础乃逃亡钦犯,不该立刻送往东都吗?”沈聪没听明白。
  郭时风笑道:“东都自有安排。我只是朝廷派来的持节使者,绝非钦差,请两位不要再这么称呼,在下担当不起。”
  苗飒与沈聪连连称是,开口时还是称“钦差”,只是去掉“大人”两字。
  郭时风再向沈聪道:“沈家有工部大人,乃沈家之幸,亦是朝廷之幸。”
  沈聪枯瘦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都是为臣子者该尽的职责。唉,先帝弃群臣而去,一想到先帝音容笑貌,悲从中来,再一看到刺驾之贼,怒从心起……”
  说到最后,沈聪直咬牙。
  郭时风也跟着叹息几声,好像在怀念万物帝,“牧守大人的身体好些了吗?我此番奉使晋阳,务必要见牧守大人一面。”
  “钦差放心,家父已然好些了,再过一两天,便是抱病,也要见钦差。”
  “哈哈,那我静待佳音。”
  钦差如此客气,沈聪很高兴,心也放下大半,拱手告辞。
  苗飒问:“犯人先关押起来?”
  “他毕竟是大将军之子,不可寻常处置,送到我隔壁,多派兵士看守。”
  “嘿,大将军还是从前的大将军吗?”
  “世事难料,朝堂更是风云突变的地方,非你我所能揣测,不若抱以平常之心,随机应变。”
  郭时风虽无显要官职,苗飒却不敢得罪,马上点头称是,命人将钦犯送往后院。
  附近传来一阵呜呜声,苗飒直皱眉,向卫兵道:“将谭无谓打将出去。”
  徐础又一次落到软禁的境地,坐在桌前默默反思,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总是被意外打断?为什么自己预料不到可能到来的危险?为什么每次事到临头,学过的“循名责实”总是用不上?
  错误越想越多,徐础反省不已,房门被打开都没注意到。
  郭时风咳了一声,笑道:“础弟这是准备出家吗?”
  徐础起身,“无家之人,生死尚不由己,如何出家?”
  “喝几杯吧。”郭时风坐到旁边,将一壶酒放在桌上,翻过来两只杯子,亲自斟酒。
  “第一杯酒,敬往昔之情。”
  “往昔可敬。”徐础举杯,两人一饮而尽,北方酒烈,入口如火,徐础一激灵,没有菜肴压酒,只能咂咂嘴。
  “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并州酒烈如此,人却未必。”郭时风再倒第二杯,“这一杯酒,敬础弟一直以来的不言之恩。”
  徐础从未向朝廷透露过郭时风的底细,但他并不以为功,没有端起酒杯,而是问道:“‘人却未必’是什么意思?”
  郭时风放下杯子,“础弟仍以为沈并州是条‘真龙’?”
  “放眼天下,并州形势最佳,至于沈牧守,老实说,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两面,混在兄弟群中,没说过话,观他招贤纳士的举动,倒有几分意思。”
  “础弟相中的是沈五公子,对不对?”
  “至少他有几分烈性,敢于择机而动。”
  郭时风大笑,再次敬酒,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咱们打个赌如何?”
  “好啊,怎么个赌法?”
  “就在今晚,我赌沈五公子必来抢人。”
  “哦?”
  “沈大愚蠢,将你直接送到总管府,破坏了沈五公子的计划,也破坏了沈并州之谋。如无意外,沈并州必然默许五子大闹一次,他在城外勒兵,五子若胜,他趁势进城,公开举旗,五子若败,他就要效仿大将军,弃一子而保全家。础弟觉得我猜得如何?”
  徐础斟酒,“第三杯酒,敬东都诱学馆,咱们都是在那里开窍。”
  又是一饮而尽,郭时风推开酒壶,神情变得严肃,“我已提醒总管府布下陷阱,沈五若来,必被生擒。”
  徐础微笑一下,“顺便说一句,马兄落在乱军手中,生死未知。”
  郭时风一愣,随即笑道:“础弟觉得我不念兄弟之情吗?不管怎样,回到东都之前,我保础弟不受辛苦。至于马兄,人各有命,若是力所能及,我绝不会坐视,若是鞭长莫及,想也无用,础弟以为呢?”
  “说你要赌什么吧。”
  “我赌沈五公子必败,在此之后,沈并州将率兵南下,助朝廷平乱,天成朝又可延命若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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