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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是极少数留下来的官兵之一,对鲍敦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郡守大人临走时曾任命鲍三爷为团练使,但是鲍三爷说未得朝廷任命,不敢私接官职,只允许我们称他为‘三爷’。上差一来,鲍三爷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官,守城更加便利。”
外面的锣鼓声又变得急切,军官告辞,“我得去守城,请上差喝茶稍待。”
不少百姓在门口探头探脑,军官驱人,将大门关上。
城中情景与徐础预料得没有半点相似,向宋星裁道:“你们不知道守城的是一群百姓?”
宋星裁脸红,“不知道啊,看他们守城的架势,与官兵无异……”
“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城中没有官吏,看不出咱们的破绽,全城皆奉一人为首,只要挟持住鲍敦,汝南立时可下。”徐础笑道,不愿令宋星裁难堪。
唐为天开口道:“听上去这位鲍三爷是个大大的好人,咱们真要杀他啊?”
徐础摇头道:“杀之无益,反而激起民愤,待会我还是以劝说为主,劝说不成,你们听我命令,活捉鲍敦,万不可伤他分毫。”
众人称是,站到两边,等候城主鲍敦。
“险些坏事!”徐础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误,向宋星裁道:“你去请鲍敦来,言辞要严厉些,记住你的身份是朝廷派来的公差,鲍敦只是一介平民。”
宋星裁立时明白,匆匆跑去找鲍敦。
唐为天想了一会才醒悟,笑道:“可不,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哪像是当官的派头?我也出去吆喝吆喝。”
“你会摆官架子?”徐础问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装大人我是装不来,装欺压百姓的公差,我会,还有谁愿意陪我一块去?”
立刻有三人应声,他们身材比较高大,更有官差的威风。
四人出堂,外面很快传来斥责叫骂声,徐础担心他们做得过头,结果唐为天等人很快回来,端来酒、果、肉脯。
“原来好东西不少,都被藏起来,让咱们喝淡茶。”唐为天一见到食物就一切不管不顾。
宋星裁带着鲍敦回来,唐为天等人急忙收起酒肉,走到门口拦住其他人,只准鲍敦一人入堂。
“叛军临城,本城对上差招待不周……”鲍敦前趋,待要跪拜,徐础急忙起身,上前扶起,笑道:“鲍公客气,我知道守城事大,但是急务在身,不得不请鲍公过来一趟。”
“叛军暂时倒是没有攻城之意。”鲍敦对钦差的客气有些意外。
徐础向堂外望了一眼,看到二三十名健卒站在庭院里,他向宋星裁点下头,示意关门,然后转身向鲍敦拱手行礼。
鲍敦急忙还礼,“上差这是为何?”
“东都即将失守,天下纷纷,不知所从,鲍公有何见解。”
“啊?”鲍敦一脸困惑,“这个……草民哪懂这些事情,唯上差之命是从。”
徐础从怀中取出一枚印,双手奉上,“既然如此,请鲍公接下此印,从此做一名郡守。”
鲍敦心中对官职颇有期望,原先嫌团练使太小,因此婉拒,指望朝廷能封更大一些的官职,可一郡之守却在期望以外,实在太大了些。
“是朝廷……”鲍敦接过宝印,愣住了,那分明是一块空印,上面没有任何字样。
徐础道:“朝廷无力自保,早将外面的郡县弃之不顾,如何肯封官职?鲍公一呼百应,当为一方枭雄,何必专心念念于天成朝的官职?若能振臂再呼,郡守亦是小官,将相王侯近在咫尺。”
鲍敦这才明白,原来他接进来的是一位假钦差,心中稍一犹疑,纵声大呼:“来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百姓
鲍敦说喊人就喊人,完全不给假钦差讨价还价的机会。
公堂外面的健卒多是鲍氏族人,听到叫喊立刻大声回应,拔刀冲上来撞门,门内的宋星裁等人拼命挡住门户,可是外面刀枪齐下,木门坚持不多久。
徐础也没料到鲍敦竟会如此刚直,但他见识过宁抱关等人的手段,知道这不是只需动嘴的时候,从一名随从手里抢过来腰刀,架在鲍敦脖子上,厉声道:“既然三爷不识好歹,休怪在下无礼,一刀砍杀你,然后与你的部下同归于尽,满城百姓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徐础不愿拿城中百姓当“人质”,可这时候由不得他心善。
徐础长得文弱,说是钦差,十分令人信服,若是动刀,却镇不住鲍敦这样的人。
鲍敦怒目圆睁,拳头紧握,看样子真要拼死一搏。
徐础寸步不让,右手持刀,左手按在刀背上,完全不想鲍敦若是还不服气,下一步该怎么办。
两人相持不下,惹恼了旁边的唐为天,他有配刀,不怎么会用,一怒之下,更是将兵器忘在脑后,抓起附近的一把椅子,倒转过来,握住两只椅子腿,直接撕成两半,喝道:“都让开,让我杀了这个家伙,带你们冲出去,看谁敢拦我?”
椅子沉重,普通人拿起来容易,裂椅像撕纸一样轻松,却需要多几分力气,唐为天瘦瘦小小,尤其难得。
鲍敦斜眼看向唐为天,再看徐础,终于开口道:“收起刀,咱们可以再谈。”
徐础第一次体会到血脉贲张,当初刺杀万物帝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办法收回刀,气血一股股上涌,就是想将刀刃狠狠按下去……
他还是收回刀,拎在手中,向门口众人道:“让他们进来。”
宋星裁等人已然支撑不住,听到命令,立刻后撤,围住徐础与鲍敦。
大门轰然敞开,鲍氏族兵冲进来。
鲍敦喝道:“出去。”
众族兵愣在当场,可是看堂内情形不对,没人上前,也没人退出。
鲍敦道:“钦差大人的手下演示一下自己的力气,咱们都比不上……全都退下。”
虽然看到唐为天手持两根椅子腿,鲍氏族兵依然不信,但是不敢当面违命,不情愿地退出。
徐础也道:“你们也退下,我与鲍公单独交谈。”
徐础是个文弱书生,鲍敦却是年轻时练过武的胖汉,强弱一目了然,宋星裁马上道:“徐公子不可托大……”
徐础将刀还给原主,“鲍公乃是长者,以满城百姓为重,断非莽撞之徒,你们不必担心。”
鲍敦也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鲍某不做背后捅刀的小人之举。”
鲍敦还是小小地嘲讽了一下假钦差。
宋星裁等人退出,守在门外,与鲍氏族兵对峙。
唐为天最后一个离去,扔下椅子腿,向鲍敦道:“徐公子若受一点委屈,那张椅子就是你的下场。”
鲍敦笑道:“不敢。”
大门破败,勉强还能关上,徐础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请鲍公海涵。”
“阁下究竟是何人?”
“实不相瞒,在下姓徐名础,原姓楼,是大将军楼温的第十七子……”
“刺杀皇帝的那一位?”
“正是在下。”
鲍敦色变,伸手摸下脖子上被刀刃架过的地方,再不怀疑这名文弱书生动手的意图,恍然间觉得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拱手道:“失敬,失敬。”
“匹夫之勇,杀得了昏暴之君,却救不得天下苍生,比不得鲍公挺身而出,保护一方百姓。”
奉承话人人爱听,尤其是说这话的人身份特殊,鲍敦神情又缓和几分,“愧不敢当。徐公子为谁而来敝郡?”
“为我自己。”
鲍敦又是一愣。
“乱世因我而起,亦要因我而终,天下若不得太平,在下心中不安,因此不揣浅陋,欲效鲍公,奋起一呼。鲍公能救一城百姓,为何不愿救天下人?”
徐础突破心中一道厚重的障碍,用刺驾者的身份给自己增光添彩。
鲍敦重新打量徐础,迟疑地说:“你要造反,自己称帝?”
“有何不可?”
鲍敦笑而不语。
徐础继续道:“我从并州而来,一路上见遍南北群雄,人人称王,个个有问鼎天下之野心,可是皆以天下为珍宝,若不能得之,宁愿毁之,视百姓为牲畜,驱之负重,不堪者或杀或逐。我见不惯这种事,才生出此心,要自己称王。”
“你能保护百姓?”
“吴、荆两地义军联合,城外大军已有数万,我若不在意百姓生死,只管下令攻城,何必亲冒奇险,进城来见鲍公?”
话说得太大,徐础心中略有惴惴,可是仔细一想,自己的确做不出驱赶无辜百姓当先锋这种事情,更不会随意屠城,刚才鲍敦若是再坚持,他很可能下不了手,并非不敢杀人,而是不愿满城百姓无主。
这么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