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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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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指教。”
  “排行差了六位,其实我只比你小几个月而已,你敢刺驾,让我敬佩,但那是匹夫之勇,动得了皇帝,动不了天下。”
  楼矶意犹未尽,还想再说几句,从谷里走出一名十来岁的童子,不客气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楼矶笑道:“偶遇一位故人,在这里说几句话,这就走。”说罢拱手向徐础告辞,迈步去追随从。
  童子打量徐础,“你是谁?”
  “在下徐础,慕名前来拜见范先生。”
  童子摆手,“先生今天不再见客。”
  徐础也不强请,扭头看见楼矶正在远处向这边观望,他不愿与之同行,于是站在原处不动。
  “你还想干嘛?主人不想见,你就走吧。”童子又道。
  “看看风景。”
  “花草树木都已枯萎,这个时候可没什么风景。”
  “天高云远,枝条疏落,正是我喜欢的风景。”
  “呵呵,年纪轻轻就有衰颓之意,不是好事。刚才你说自己叫什么?”
  “徐础。”
  童子摇头,“不对。”
  “有何不对?”
  “先生让我等个人,名字里也有一个础字,但不姓徐。”
  “难道姓楼?”
  “对,就是叫楼础,我等了两天,结果等来一个楼矶和一个徐础,你俩要是合在一起就对了。”


第一百零二章 所求
  楼矶望见徐础被带入谷中,大吃一惊,差点要拍马进去查看个究竟,最后关头强行忍住,向随从笑道:“念及兄弟之情,我给他说了几句好话。”
  随从们纷纷点头,觉得楼骁骑很有本事、很讲情义。
  山谷不大,拐过一片萧条的树丛,能看到多间草房以及一小块空地,两名年轻人正在清扫落叶与刚刚遗落的马粪,另有数人面朝谷内大声诵书,内容各不相同,却互不干扰,都念得一字不差。
  童子道:“你真是楼础?”
  “正是在下,不久前改随母姓,现在叫徐础。”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向先生通报一声,也不知道他等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童子走向一间草房,徐础站在空地边缘等候,将缰绳随手系在旁边的木桩上。
  山谷布置得极其简陋,像是不舍得利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
  某间房里传来三声磬响,扫地与诵书的人闻声走去,步履不慌不忙,绝不肯加快一点。
  很快,从屋中列队走出十多人,排成两行,个个宽袍大袖,双手合于胸前,衣袖将近垂地,头上高冠巍峨,主人行走时,它却丝毫不晃。
  这些人的步伐越发显得庄重,每迈出一步,都要稍停一下才迈出第二步。
  童子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小声道:“他们在练习拜月。随我来,先生要见你。”
  房间又小又暗,无桌无椅,地上铺着半幅席子,一名瘦弱的老者跪坐在边上,像是在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声息。
  徐础脱掉靴子,上前跪拜,“小子徐础,拜见范先生。”
  范闭似乎嗯了一声,徐础没听清,童子上前,扶起客人,请他入席而坐。
  徐础跪坐在范闭对面,一时间哑口无言,不能总看人,于是盯着席面。
  童子退下,屋中两人静坐,渐渐地夜色降临,没有茶水,也没有人来点灯。
  “啊,是楼十七公子吗?”对面的范闭突然开口。
  “正是在下,但我已改姓徐。”
  “我睡了多久?”老先生居然真的是在睡觉。
  “一小会。”徐础含糊道。
  “天已经黑了,我感觉这些天来经常丢失白昼,今天的阳光好吗?”
  “暖抚全身,光照万里。”
  “风好吗?”
  “略寒,透入肌肤,尚未入骨。”
  “水结冰了?”
  “路上小水洼结层薄冰,日出便化,河水奔腾不息。”
  “树叶落了多少?”
  “落季已过,还剩尾声,大概三五天之后就会落得干净,但是总会有一两片枯叶恋枝不去,便是雪积三尺,也动它们不得。”
  “又是一个冬天,就快要到了。”范闭叹息道。
  “是。”徐础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他不擅跪坐,时间久了,膝盖压得疼痛,却不好意思挪动。
  “听说你的事迹之后,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刺驾的事迹?”
  “对,你是谋主,还是刺客?”
  “参与策划,最后也亲自动手,但是第一个击伤皇帝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位叫罗宣的豪杰。”
  “他既是豪杰,早就准备好替人卖命,你是读书人,货卖的是一杆笔和一张嘴,何以亲手拿起刀剑?”
  “范先生就为这件事而想见我?”
  “抱歉,我太老了,心中受不得疑惑,为这件事我常常彻夜不眠,白天困倦无神。”
  “读书人奋而动手,并不稀奇,与我一同刺驾的人里还有一名读书人。”
  “邵君倩?不同,他有仇私。”
  “我也有仇私。”徐础停顿一下,“我的生母是吴国公主。”
  “嗯,听说过,但你也不该亲自动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人谋者,往往要置本人于旁观之地。旁观则不近,无法得到他人亲信,太近则不清,出谋划策常有失误之处,此为谋士的两难境地。”
  同为策划者,马维与郭时风都尽量得躲得远一些,何止是“旁观”,完全是遥望,甚至望而不见,唯有打听。
  徐础俯身叩首,起身道:“先生所言极是。小子仔细思量,当时该想的都已想过,此后无计可施,无谋可划,恰好机会又在眼前,于是不自量力,举刃刺驾,幸而得中,别无想法。”
  “嗯。”范闭显得满意了些,“听君之言,思虑倒还长远,观君之行,却显急躁,这是为何?”
  “我……太年轻了吧。”徐础被逼问得如坐针毡。
  “也对,我年轻的时候……不提也罢。你为何来见我?”
  范闭早料到徐础会来,甚至通过冀州军中的孙雅鹿暗示过一回,这时却询问原因,徐础微微一怔,寻思片刻,承认道:“小子心中昏暗,来求先生开示。”
  “像这屋子一样昏暗?”
  “是。”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徐础又是一怔,“先生……乃天下名士。”
  “好一个名士,那是你听说的事情,我问你此时此刻,你我对面而坐,交谈也有一会了,察言观色,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徐础一直没看清范闭的样子,只得道:“先生似有所言,然未尽言。”
  “你未尽信,我如何尽言?何况你所揣测的乃是我的行为,并非我的为人,再思再想。”
  徐础如同刚开蒙的童生一般,局促不安,又想一会,说:“天下混乱,先生隐居荒谷,不设篱墙,专教弟子礼仪,应当是个好名之人。”
  “这才像点样子,继续。”
  徐础想得更久一些,“先生以问代答,循循善诱。”
  “又退步了,尽拣无用的话敷衍我。”
  徐础脱口道:“先生沽名钓誉,像是我认识的一位相士。”
  对面没有回应,徐础道:“小子胡言乱语,望先生莫怪,夜深更迟,小子……”
  “你说我像相士?是个神棍?”
  “相士并非神棍……”徐础突然将心一横,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忌讳什么,“但我认识的这位相士,以及先生,的确有神棍之风。”
  “有趣,听了这么多的评价之后,你的说法最为有趣。神棍装鬼弄鬼,相士故弄玄虚,我则是有话不说明白,因此相似?”
  “是。”
  “神棍与相士为何不肯说实话?”
  “因为……他们要讨好主人,揣摩主人心事,或捧或吓,进而谋财。”
  “我为什么有话不说明白?”
  “因为……因为……话在我心中,只有我自己想明白,没有先生说明白这回事。”
  “嗯。你认识的相士是哪一位?”
  “刘有终。”
  “的确是个人物,但是难成大事。”
  “何以见得?”徐础问道,没注意到话题的突然转变。
  “如你刚才所言,相士揣摩人心,进而谋财,则他揣摩得越透,与此人靠得越近,靠得越近,越难给出良言。而被他揣摩之人,心事既漏,又亲近小人,非真英雄也。如此这般的两人,怎成大事?”
  徐础很想为沈耽辩解两句,说他身边的人不只有相士,最后却只是道:“先生见微知著,令人佩服。”
  “你说我好名,又说我与神棍相类,为何轻易就信了我的判断?”
  范闭虽老,却极难对付,莫说毫无准备的徐础,便是跟随多年的弟子,也常常被问得汗流浃背。
  徐础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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