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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武好古想办的书院比嵩阳书院大多了!嵩阳书院可不培养武装博士团……而且嵩阳书院也就在大宋境内传播思想,根本没打算把儒学传去巴格达和罗马。
“甚底?”黄庭坚被米芾的话逗乐了,“他?他要办个嵩阳书院这样的书院?莫说他是个吏商,就是今科状元也不敢说这话啊。”
“这个……”米芾苦苦一笑,“我也不大清楚这个,对了,过几日武崇道就要回开封府了,不如把他请到西园来,鲁直兄亲自去问他吧。”
黄庭坚点点头,笑着说:“老夫是得亲自去问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
“除了黄涪翁,最近还有哪位大儒回到开封府了?”
正在提问的是武好古,他现在正准备从界河商市返回开封府去。比预订的计划早了些时日,自是为了去海州拜苏东坡为师。不过也不是擅自启程,而是向赵佶请了旨。名义上是贡马——界河市舶司本来就有通过互市购买战马的任务,武好古在界河商市的几个月中,也的确有所收获。除了两匹波斯种马(它们是不能上贡的)之外,还搜集到了十六匹肩高超过四尺七寸的牝马(加上他从开封府带去的两匹,一共有了十八匹牝马,现在都已经怀上了宝宝)和四十二匹肩高超过四尺七寸的牡马或阉马。其中的十六匹牝马当然不能上贡,得留着下崽。其余的四十二匹肩高超过四尺七寸的牡马或阉马都准备送去开封府充军马。
一次献上四十二匹一等“战马”,这已经算得上是个功劳了!要知道现在大宋的群牧司里面才勉勉强强养了两三万匹马,每年能够提供的一等战马也就区区二百余匹而已……
“回东翁的话。”回答武好古提问的是赵佳仁,赵老头是武好古的机宜,除了协助他处理政务,还得留意开封府的动向,“这段时间有不少硕儒从各地返回开封府,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伊川先生和范尧夫了。”
伊川先生就是程颐,朱程理学的“程”就是指他和他哥哥程颢了。而范尧夫则是范仲淹的次子,也被哲宗皇帝贬去了永州,赵佶即位后立即召还,官复观文殿大学士,不久之前也回到了开封府。
“记下来。”武好古道,“都得去拜访。”
程颐和范纯仁可不比苏东坡差,若是能得了他们的青睐,做了程门弟子和范门弟子,也是可以的。
而且武好古也想和他们探讨一下儒学传播的事情……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博士团的组建可就容易多了。
“东翁。”赵佳仁闻言一愣,“伊川先生和范尧夫恐怕不易相见啊……他们都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又是成名已久的硕儒,恐怕……”
“无妨。”武好古一挥手,“到时候拉上二哥儿一起去就是了。”
武好文是韩忠彦的女婿,又是新科进士第六,两个老大儒怎么都得一见的。
武好古想了想,又道:“韩相公、章相公、蔡学士都要去拜访的……赵夫子,你都记下了,还要在界河商市这里购买些上好的人参送去。”
“喏。”
……
“老泰山,您是要小婿拜入程门吗?”
“没错。”韩忠彦摸着胡须,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好女婿武好文,“你虽然是进士,但是你学的是‘王学’,‘王学’讲究一道德,其实就是王半山对孔孟之说的解释,并不准确。所以老夫想给你寻个先生,且拜在侯师圣门下吧。”
韩忠彦给武好文介绍的老师名叫侯仲良,字师圣,是二程最重要的学生。后世称为“侯子”,著有《论语说》和《雅言》,开创了河东学派,后来又将二程理学传播到江南(在南宋时期),成为了二程和朱熹之间的传承人物。
他本来在河东路讲学传道,因为恩师程颐赦还开封府,所以就来开封府拜见。韩忠彦早就认得侯仲良,也知道他的学识,所以就想让女婿去拜师。
“泰山可是说王学不好,洛学是好的?”武好文并不明白“一道德”的谬误所在,因此才这样发问。
韩忠彦摇头道:“不是王学和洛学孰优孰劣,而是一道德不好。”
“哦。”武好文有口无心应了一句。他并不明白韩忠彦的话,反倒是认为一道德是对的——要是没有一道德,儒家经义就有多种解释,学习起来非常麻烦,考试的时候更会无所适从。
“你还是不明白啊。”韩忠彦看了女婿,就是苦苦一笑,“不过没有关系,等你拜入程门,学到了精髓,就会懂得一道德的坏处了。”
“小婿知道了。”嘴上虽然这么回答,但是武好文其实没有什么兴趣去学程门的学问了。
儒家经义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现在进士已经到手,还学甚底儒学呢?
有那功夫好好做官才对……这做官的学问,自己还是差了一些啊!这方面,自家的哥哥武好古才是大家,连个进士都没有,一样混到了从七品的横班,而且还是官家的心腹,估计再过不久就可以再次升迁了,那才是本事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儒(四)
韩忠彦和武好文来访的时候,程颐还在病中。他披着一件厚厚的木棉布做成的棉袍,站在门阶上相迎,发出一连串极为剧烈的咳嗽。
武好文行过礼,然后仔细端详了眼前的老人一会儿,老人可能有七十岁了,留着稀疏的白胡子,看上去有些虚胖,面色苍白如纸,透出一抹病态的红润。
和来访的韩忠彦见过礼后,他转身复又回到房间里面,韩忠彦和武好文也跟了进去,两人都感到一股迎面扑来的暖风还有浓烈的中药味道。
原来这间陋室之内还生着炉子,火苗子乱窜。
铁炉上还挂着个药罐子,药水已经烧开沸腾,水汽和难闻的药味噗噗涌出。
一个长得非常高大雄壮,留着一部络腮胡子,仿佛是个武夫的中年男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来到了程颐跟前,“老师,该吃药了。”
这男子就是侯仲良,后世称为“侯子”的大儒。他是河东太原人,祖上是北汉名将,号称勇不可当。不过在侯仲良祖父一辈就弃武从儒,走上了科举等第的路线。而这位“侯子”之所以被称为“子”,他走的自然也不是科举入仕的道路了——考科举是做官的路线,但是儒家作为一个学派,当然不能只有做官一条路线了,必须有人做学问。
侯子侯仲良还有他的老师程颐、程颢就属于做学问的儒生,做大了就是大儒,做不大就是措大了。
在北宋,儒学的研究气氛其实是很盛的,大师辈出,学派林立。比较著名的就有以二程为首的洛学,由申颜、侯可、张载所创立的关学,由王安石领衔的新学(王学),由苏家父子兄弟领衔的苏氏蜀学,由大儒周敦颐所创立的濂学等等。
而这些儒学大师们都在研究什么呢?当然不是研究写作文了,儒学不是文学,更不是考试学,作文当然要写,但这个不是主要的研究方向。
儒学的研究方向用后世人比较能听懂的话来解释,大致上就是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呃,三观一定要正确啊!
三观之中的前两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用儒家的话来说,就是“伦理纲常,四维八德”,就是怎么构建一个儒家理想中的社会秩序——北宋儒生的人生观、价值观大体上还是挺正确的,只是在这么实现儒家理想社会的问题上,除了写文章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手段了……用儒家的话说,这就是典型的知易行难啊!
而三观中的世界观,用儒家的话说,就是“道”,就是《论语·里仁》中,朝闻道,夕可死矣的“道”!
也就是说,儒家的“道”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这一点就是儒家和宗教最大的区别所在。
儒家没有一个万能的上帝或是真主或是佛祖,可以创造出一切,可以给出一个无法证伪终极的答案——比如人死后灵魂上天堂就是个无法证伪的答案。
这是儒家的缺陷,同时也是儒家的优势。
缺陷在于世界观的缺失,没有一个万能的神,没有一个无法证伪的终极答案,因此就不容易团结和利用愚民。
而优势则是有利于儒家的学者去探索“道”,去吸收他家的精华……呃,儒家故步自封是后来的事情。至少在宋朝,各个儒家学派还是很积极的在求道、寻道,甚至不惜从别的学派和教派那里吸收养料。大体上的路线就是儒学为宗,融通三教,兼采诸子。
也就是说,要从佛道的神学体系中上找一个简单的答案,但是也不排斥其他的方法——这样的路线从21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