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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政错了吗?也没有,他是打算杀丁谓,禁母后,立自己为皇帝的。这是一个对自己很忠心的太监,可惜办事不力,事泄而死。
丁谓错了吗?也没有,他是父亲的臣子,站在父亲的角度,亦无不可。但小皇帝对丁谓还是很忌惮,并没有下旨召回他。
这份诏书自己迟早要下达的,可不该在母亲病重时下达!
坐在床前,抽泣不止。
郑朗不知如何是好,默默的站在身后。
不时的有宫女与太监进进出出,两人全当没有看到似的,这些太监与宫女看着两人的神情,也不敢打扰。不知不觉的,启明星亮起,天就快要亮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青妇人,在诸位宫女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皇后服是什么样子,郑朗没有见到过,可一些礼书上却写得很清楚。知道是此女就是郭皇后了,宋朝功臣郭崇的孙女,应州金城(今江苏南京)人。传言中老太太自己生得貌美如花,得到宋真宗喜爱,然而却怕养子步丈夫的后尘,于是刻意挑选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做儿子的皇后,也就是此女。
迅速看了一眼,也不是真的很丑,中等姿色,甚至经过一些打扮后,姿色能算中等还偏上一些,至少不亚于柳儿。只能一扫而过,不能真盯着看。虽因为特殊的环境,自己还小,不用刻意回避,若盯着看,很不礼貌的。迅速收回眼光,施了一礼说:“臣参见皇后。”
“平身。”
“谢皇后。”
“你就是那个郑解元?”
“正是。”
“本宫看过你写的字,很不错。”
“皇后过奖,臣承受不起。”
俩人的对答将小皇帝从哀伤中惊醒,他看了看郑朗,奇怪的问:“郑解元,你为什么没有走?”
郑朗此时又惭愧,又茫然。小斗八贤王是必然的,老太太一死,没有人压制,作为宗室最尊贵,也是小皇帝唯一的至亲长辈,以后地位尊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上次他儿子揍了自己,连一点意思都没有表达,可见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若有些不快,随便说几句,自己将倒霉了。不省试则罢,八贤王不可能带着一群人到郑州找上门的。毕竟清流大臣的嘴巴子,他同样也忌惮。但是自己一旦做官,有可能要倒大霉了。无论自己对小皇帝如何,或者小皇帝对自己如何,自己说话有没有八贤王说话管用?
那么等着颠簸吧,甚至会从岭南到湘江,再到四川,四处流浪,慢慢在艰苦的地方上熬,一直熬到他老死才为止。
只要自己斗一斗,能减轻八贤王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与影响。斗过了,八贤王甚至为了避嫌,都不好意思在小皇帝耳朵边吹风了。
原来只打算上几份书奏的,反正自己有举子这个身份,言事无罪。可老太太居然将他召到内宫,机会难得啊。然而老太太对自己有恩,自己却利用她的死,为自己铺路。这样做,对不对?
换作吕夷简与丁谓,想都不会想,机会来了,为什么不做!可他终是心地善良的人,此刻迷茫了。小皇帝问他,他呆呆的摇了一下头,道:“臣也不知道。”
“你是心好,终是小了些,不管你的事,不用自责。”小皇帝想左了,用手再次比划了他的身高,强作笑颜说道。
“臣真的不知道。”
“你这个痴孩子。”小皇帝没有管他,为了写字,居然让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停下来,给他看眼睛,都闹得全京城的百姓笑谈。母亲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大约是伤心,又犯痴了。
不然这一夜站下来,谁个受得了。
小皇帝扭过头,又看着郭氏,问:“现在几更啦?”
“陛下,五更天了,臣妾在后宫听闻你坐了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臣妾很担心,让人做了一碗莲粥端过来。”说着手一挥,两个宫女用托盘端一碗粥送了上来。
“再来一碗吧,给郑解元。”小皇帝看着郑朗说道。
“臣不敢。”
“你这个痴子,坐下来。”
“喏。”这一夜郑朗心中天人交战,站了一宿浑然不觉,这一刻一走路,脑袋一晕,差一点跄倒在地上。还是小皇帝手疾眼快,将他一把扶着。然后怜惜的说:“真不干你的事,诸位相公离开时,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唉,看来是朕疏忽了,没有对你吩咐。”
说着,将托盘里的粥推给郑朗,又道:“朕坐着的,你站着耗体力,你先吃吧。”
“不行,臣是臣,陛下是君。”
“你又来了,法度二字,法是法,也有度的,可以在度上松一松。”
这样的小皇帝,让郑朗还能说什么呢,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做陛下的臣子,才是真正一件幸福的事。”
“你又痴了。”小皇帝这一回终于让他说乐起来。
郭氏看着郑朗也喜欢,又吩咐了宫女替小皇帝再熬一碗莲子粥端上来,对小皇帝说道:“太后驾崩,陛下还要保重身体,毕竟若大的国家等着你管理。”
郑朗略略有些诧异,史书上将她贬得很低的,骄横不讲理,性格妒忌,不知轻重,无理取闹。若真是如此,姿色也仅于此,后来为什么小皇帝来对她思念?
其实评价一个人,真的不能用单纯的黑白观看的。
“朕知道,你也要保重。”赵祯和蔼的说道。眼下看起来,小俩口子绝对没有矛盾,可惜郭氏那同样的一抓,若没有那一抓,又怎么有后来的那些事情。
这才是小皇帝的可怜之处,亲生母亲生前一次面都没有看到过,后宫又让大臣们折腾得一塌糊涂,连自己喜欢的几个美人,都强行拖出去做了女道士,皇后莫明其妙的就死了。对外,又受了李元昊那个王八蛋的欺负。
想到这里,说道:“陛下,皇后说得对,陛下还是以身体为重。”
现在是黎明时分,天还没有亮起来,一旦亮起来,大事件等着发生吧。那时候你才有受的!
“你也是,今年省试不成了,明年替朕好好考一个名次。”
“陛下,不能说啊,看一看郑州的举子闹出的那场风波。”郑朗立即阻止。只要这句话传出去,岂止是郑州的考官,恐怕礼部的考官也会头痛了。若将自己名次录得太低,如何向皇上交待!
“是,朕失言。”小皇帝方发觉不妥,所以说他现在还不成熟,可后来的仁爱有了,看到郑朗吃完后,又亲切的问道:“够了没有?”
“够了,臣真的不要紧,还是陛下是最重要的。大宋能少臣,但不能少陛下。”
天就亮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大王,你无耻(下)
无论怎么悲伤,正事要紧,小皇帝下诏宣见群臣。
老太太在宝慈殿死的,不能在宝慈殿接见大臣,于是将地点选择在皇仪殿的东楹处。
小皇帝要到皇仪殿,郑朗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茫然的吊在小皇帝身后。小皇帝回头看了看,虽然心中悲伤,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成就感,就象做了大哥,带了一个小弟一样。
所以年龄占了很大的优势,若是郑朗此时二十几岁了,比赵祯还要大,早就将他轰了出去。于是一个哀伤的在前面走,一个很茫然很歉疚地在后面走。
虽不大合规矩,可考虑到老太太在临死前特地将他喊到皇宫的用意,还有郑朗的才气,倒也能勉强解释。
这也是一件大事,让郑家这小子长一长见识,以后做官时更有分寸。赵祯如是想到。
来到了皇仪殿,群臣看到了郑朗,来的路上听闻了一些,有的官员心中想到,还真宠啊。然而再看郑朗一脸呆呆的表情,还有什么话说呢?人家这颗心干净得象大食进口过来的药玉丝一样,凭借这一点,自己就远远比不上的。
不过头脑很清醒,规规矩矩的站在诸臣后面。
然而小皇帝看到了诸臣,想起以前若是这时候,母亲一定坐在帘后了,现在永远不可能了。人去了才知道珍惜,悲从心中来,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郑朗都感到很难受,以前见过几次老太太,除了第一次开头不友好外,后几次隔着帘子看不到,可能想像到老太太的慈祥,自今天起,永远再也听不到老太太的嗔骂声,心地软,眼睛又有些湿润。
小皇帝哭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还有一系列的大事要办呢,哭不是事,该商议如何安葬母亲了。忽然就想起了昨天的一幕,问道:“昨天太后病重,最后不能说话,犹抓衣角,是什么原因?”
读史书是不容易察觉出来的,但郑朗一直在现场,知道得很清楚。从昨天到今天,小皇帝一直很悲伤,断然不可能做出人前面刚死,连孝道都忘记的事。同时这时候小皇帝也稚嫩,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机心。否则不会做出烧皇宫,烧完了皇宫又怕老太太胡乱杀人,赶忙下诏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