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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哑然。
曾公亮说道:“陛下,臣位居中书,是乃尸位素餐,候河工结束,将臣外放,调郑朗赴京进入两府。国家虽然大治,几乎隐然超过开元之时,然陛下也要防天宝之乱。近来陛下倦政,臣等担心万分,此时更需朝堂一重臣监督政务,以免盛极必衰发生。”
王珪也持着牙笏站出,说道:“臣等听闻国家财政有严重下降趋势,虽没有苛民,百姓生活益安,然朝廷欠负天下外债达到九千多万缗,陛下要三思啊。”
“河工结束后再说吧。”赵祯道,没有表态反对或是赞成,宣布散朝。
那么就不弹劾郑朗河工,继续进谏调赵顼回京。
高滔滔却怒了,做了皇嗣未必等于坐了皇帝,况且仅是一个养子,这时候还需要郑朗派系支持。她派中使将儿子的书信一起送到中书。郓州离京城很近,母子俩几乎半月一封信,一共二十多封信。
上面记录了郑朗给赵顼讲授的一些治国做人行事的学问,以及赵顼的体得感想,一开始很多想法十分可笑的,但到最后想法越来越清晰成熟,尽管依然青涩,可十分可观了。
下面的官吏与乡绅拍马屁,乱吹一通,不过仅是从最后的几封书信上看,已经有了隐然一代明君的风范。是有些青涩,但别忘记赵顼的年龄。曾公亮喜道:“此乃盛事,可付与史馆。”
就是这二十几封信,能看到郑朗那种温文尔雅的教育方式与思想,还能看到在郑朗这种教育方式下,赵顼的飞跃性成长。
韩琦想阻拦,但想到高滔滔将信送到中书的含义,话到嘴边停下,忽然他在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曾公亮将信带到史馆记录保存。
存档又让赵祯派人拿到内宫,看着信,赵祯心中升起一种惆怅。无论郑朗暗中施了多少推手,却不能挽回赵祯心情的低落。叹了一口气,脑袋里空荡荡的,默然说道:“拿回去吧。”
“喏。”小太监小心地又将信函拿回史馆。
赵祯又对另一个太监说道:“将苗贵妃喊来。”
“喏。”太监刚要离开,赵祯又说道:“顺便将滔滔也喊来。”
一会儿高滔滔与苗贵妃带到。
赵祯让她们坐下,说道:“滔滔,朕身体一天天不行了。”
“陛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滔滔,你不用恭维我,你自幼让皇后接到内宫寄养,虽不是朕的骨肉,朕也将你当成自己半个女儿看待。”
“是。”
“曙儿外面皆说贤,可朕心中总有些不踏实,倒是你精灵古怪。有一事原先我想对曙儿说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对你说为妙。”
“儿臣不敢。”
“不是不敢,此事关健到大宋兴衰。”
“儿臣洗耳恭听。”
“宋朝繁华盛世,有许多臣工努力才取得的,可有一人功劳最大。”
“郑相公。”
“嗯,就是他。但功劳大了,往往会成为妨碍,你明不明白?”
“儿臣明白一点。”
“那就好,想要宋朝继续繁荣下去,必须得用好郑朗,此人才四十五岁,若身体健康,可为我朝用上三十年辰光。就是不好,也可以用上二十年之久。而且对我朝忠心耿耿,无人能及。但因为其功劳高,反而成了其掣肘。”
“不会的,管仲诸葛亮皆有功于国家,用人之道未必学汉高祖。”
“能这样想就好,不过祖宗家法不希望权臣出现,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郑朗身上有一个致命的把柄,反而能让曙儿以后顺利得用。你可知道李贵是谁的孩子?”
高滔滔有些晕,她早就猜出来,但没有说,但为什么郑朗要告诉司马光与王安石呢,为什么姑父要告诉自己呢?这些君子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她故作惊讶地问:“是谁的孩子?”
“郑行知的。”
“啊。”
赵祯淡淡地将过去的事说了一遍。道:“因为他有此错,所以再三辞职,朕也准了,犯了错就得处罚。但若不是看到国家还有许多弊端,朕估计他早就辞退归隐。朕今天将真相告诉你,如何利用,你自己把握。去吧。”
“喏。”高滔滔万分惆怅地离开。姑父能说出这番话,大约命不长久。可是心中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苗贵妃在殿中抱怨道:“为什么要说出。”
“说出来,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奴奴。朕劝她改嫁,行知劝她改嫁,皆不听,她是朕的长女,朕也想看到她幸福。”
苗贵妃黯然不答。
“来,陪朕烧一些纸线给昉儿、昕儿、曦儿。”
“好。”
两人来到外面烧纸钱,今年有雪,正在落雪,寒风呼啸,纸钱与雪花一道在寒风中翻飞着。看着火光,赵祯说道:“若是昉儿、昕儿、曦儿,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活着,也比顼儿大吧。”
“嗯。”
然后两人不语。
一会儿纸钱烧完,天地间仿佛忽然一暗,迅速将赵祯瘦削的身影没在黑暗里。远处是一丛枯萎的车矢菊,光秃秃的菊杆在寒风中,仿佛看着赵祯灰暗的身影在哭泣。
第七百八十三章 小重山(一)
这一年冬天不是很冷,可郑朗觉得特别冷。
先是从周沆开始,郑朗几个娘娘冬天皆生病了,老年人病就多,三娘奔八,四娘五娘七十好几,年龄最小的六娘七娘也有六十多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那是唐朝,宋朝生活条件渐渐上去,人的寿命也渐渐上去。文彦博活到九十多岁,富弼也活到八十岁,庞籍自幼生活寒困,还活到七十多岁,范仲淹对自己不可谓不苛薄矣,活了六十好几。
但上了年龄,终是不好。
特别是三娘与四娘病重得厉害,郑朗不得不减少下去巡视的时间,治河五大臣,何郯、程师孟、田瑜与周沆、元绦只好格外多负担着事务。郑朗带头,奖罚又比较公平,下面官员不能个个化成焦裕禄,但积极性高了,包括五员大臣。周沆上了高龄,劳碌过度,加上朝堂一些人隐约地找麻烦,心情不好,病重去世。朝廷追赠工部尚书。接着又到元绦病重,不得不致仕返乡。
影响不大,此时河工渐渐到了收尾阶段,另一个人去世,却让郑朗感到很惋惜,庞籍。
被自己拖下了水,即便辞去相位,依然在中书协助诸位相公处理政务。若没有庞籍,吏政会更糟,至少在财政收入上会更差。
这一累,年末终于提前三个月去世,废朝,临奠,吊其家,赠司空兼侍中,谥庄敏。
赵祯感到可惜,但他也不知道庞籍的去世乃是一个里程碑。郑朗脑海里又不由地浮现出史上赵顼登基时,一年居然亏空一亿多万缗的史实。若如此,纵然自己打下再好的底子,也不足以让韩琦与欧阳修折腾。
这样也好。
危机就是生机,不经过这次折腾,大家也许不知道何谓珍惜二字。
接着三娘病情越来越重,到了弥留之际,将郑朗与其他四个娘娘喊来,喃喃道:“要信佛祖,说不定我们郑家还能再有一个儿子。”
六娘急切道:“三姐,我们郑朗没儿子。”
郑朗向崔娴努了一下嘴。
崔娴会意,走出去,将赵念奴喊来,然后将下人打发出去,赵念奴对李贵说道:“跪下来。”
李贵睁大眼睛,想了想,还是听妈妈的话,跪在三娘床边。
六娘七娘急得想拉李贵起来,忽然反应过来,张大嘴巴。
雷了。
三娘娘叹口气道:“就一独苗,可惜又不敢姓郑。”
然后闭上眼睛。
三娘过世,四娘娘病重,五娘也时常犯病,郑朗终于没有了心思,写了辞呈,要求请丧。
但他推荐了一个人前来总管河工,欧阳修。
欧阳修对水利略懂那么一点,真懂还是假懂,问题不大,反正是扫尾阶段,还有程田二名干吏相助。至少六塔河之弊乃是欧阳修最先发出反对声音的。
这是用人不避亲仇。
实际不是,若真考虑到内行人,无论程师孟或者田瑜皆比欧阳修对水利更精通。
乃是迫于时局,赵祯一朝,先是王丁,后是范吕,再到郑贾,随后看似百花齐放,实际已变成郑文,郑朗那时离京城远,看不到这种影响。到韩郑已经明朗化。
郑朗影响力超过韩琦,然而实权派还是在韩派大臣手中。
一旦郑朗离开河工,已到了分蛋糕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糟蹋呢。轻者对田程等有河功大臣不能保护,重者影响最后竣工时间。让欧阳修来分最后最大最顺利的一块蛋糕,便没有这些后顾之忧。是妥协,也是一个明智之举。
欧阳修看到奏折后,跃跃欲试。
这时去河工,就是捡天大便宜的。连占用耕地的纠纷都不需要处理,早就处理好了。
然而这封奏折引起很大争议。
先是杨畋说不许,按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