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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冰柔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从那一个人嘴中听到这样的观点。她听到的都是那些自诩为清流的文人士子在大肆的辱骂那些四处流窜的流贼荼毒天下,不知效忠朝廷,不知皇恩浩荡,以至逼死先帝,让鞑子趁机入关,将天下糜烂的原因全部推给那些流贼。而那些官员提起百姓来都是一口一个刁民,何尝有人会说出这般话来。就算那些被百姓认为的清官虽然嘴上说的是民为贵,君为轻,但是心里何尝不对百姓颇为轻贱。
萧毅的这番话却是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她听得也是似懂非懂,有些茫然,但是却一时也想不明白哪里茫然了,竟然忘了回答萧毅的话了。
萧毅见她这幅样子,微微一笑,知道她再聪明,也不能一下子消化自己说的秩序论的道理,日后慢慢参悟吧。
徐华接到差役的通报,急急的迎了出来,刚好听到萧毅的最后一段话,不好上前打扰,也是静静的站在旁边仔细听着。
徐华一看,总督大人身旁还有两个年轻公子,其中一个怎么看起来这般面熟,再一看那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吗?怎么她也跟着来了,急忙朝她瞪了一眼。
徐琳从老爹说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看见老爹瞪自己,冲老爹一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徐华看见女儿的这个样子,摇了摇头。这丫头,如今被国公宠的没个样子了。
萧毅看向徐华道:“徐大人,咱们这就进去吧。”说完,就带头迈步向书院中走去,徐华紧随其后,徐琳一拉还有些迷迷瞪瞪的汪冰柔也跟着进去了。
“徐大人,一切还正常吧”萧毅边走便问道。
“回部堂大人,一切正常。只是有个士子因为不耐暑热而晕厥。下官已经请了郎中给他诊治了。”徐华回道。
“中暑?徐大人有没有让人准备一些消暑之物,譬如绿豆汤,糖藕粥之类的?”萧毅一听有人晕倒,立刻问道。
“这些都有准备的,请部堂大人放心。滁州南来北往的人多,以前就有那从北直隶和辽东过来的人在六七月的时节过来,因为不耐暑热晕厥的。所以下官想到了这,就提前吩咐人准备了!”徐华回道。
萧毅赞赏的看了一眼徐华,自己这个准老丈人确实是个能干实事的人,而且做事又周密细致,很多事情都想到前头去了。
一百九十三章不知好歹
(…也许是因为家庭的熏陶,让汪冰柔很具有亲和力。征得了萧毅的默许之后,她回到房中不知道跟那士子说了些什么,竟然三言两语就让那刚才还啜泣不止的士子满脸灿烂,脸上原本的愁苦之色顿时一扫而空,只是一双水汪汪的堪比女子的眼睛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局促的看着脸色有些郁闷的总督大人。
萧毅华丽丽的无视那士子的眼神,跟徐华说了一声,带着徐琳向招贤馆而去。
汪冰柔因为要负责解决那士子的事情,所以没有再跟着去。要安置一名落魄的士子的生计问题,对于家大业大的汪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这滁州城中,有许多店铺都是汪家商号开得。若是那士子愿意,安排他做一个账房先生还是轻而易举的。再说了,这件事情办好了,也是汪家又卖了萧毅一个人情。所以汪冰柔还是很乐意帮萧毅解决这个小小的麻烦的。br/》那士子看汪冰柔在总督大人跟前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人,便把她当成了救世主,将自己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全部说给了汪冰柔听。
原来这士子叫做郗岩,是浙江绍兴人,是家中的独子。现在家中唯一的亲人就是家中的一个老娘。郗岩他老爹原本是凤阳县县衙中的一个钱粮师爷。一家子靠着他爹的那点俸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李自成张献忠带着人杀进了凤阳府,他爹也在乱兵之中被杀了。”“
他爹死后,这娘儿俩的生计就断了。没办法,他娘只好在外面给人缝缝补补,做些针线活来贴补家用。
而郗岩虽然从小就长得俊,不仅样貌上像女孩,而且性子也很像女子,说话细声细气,对人和和气气的。但是这孩子聪明,也许是因为遗传吧,郗岩的记性很好,对于算学账目的知识,他爹跟他讲上一遍,他就能明白。他爹负责管理衙门里的钱粮,他负责管理家中的各项收入开支,都是打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本来他爹还因为自己儿子像个女孩而苦恼,但是后来发现了他这个天赋也算是略有安慰了。儿子最不济日后也能靠这个本事混口饭吃。但是他毕竟自己当了一辈子小吏了,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让儿子有个官身,以光耀门楣。可是没等他看到儿子当官,他就先走一步了。
他娘做针线活补贴家用,郗岩也时常出去做些零工赚点钱粮。但是他长得柔弱,性子也柔弱,扛大包的力气活也干不了,唯一能干的就是帮人家抄抄写写。有时候有些大的商户年终盘点的时候人手忙不过来也会去找他帮忙,完事了请他吃上些酒肉,给上一些钱。
娘儿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直到武功带人光复了凤阳,他们才知道了秦国公招贤的消息。娘儿俩一合计,好歹这是一条生路,说不定还能补个小官当当。
郗岩也是童生出身,也就是秀才老爷。他五日前来到滁州,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栖身。为了省钱,他每顿饭只吃一个饼子,渴了就找店家要上一碗凉白开。这几日中,他为了省钱,也不出去,只是窝在客栈里看书。自从他爹死后,他多久都没有碰过书本了,这时候为了考试只好重新拾起了那些四书五经。他觉得自己记性好,想着在考试前多背一些,多记一些总是好的。所以这几天除过吃饭上厕所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看书。每天睡觉也只睡两个时辰,就是想看一会书。
苦熬了几日,今天终于进场考试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卷子拿到手后他直接傻眼了。这卷子不考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却是考的时事策论,这让他是又惊又急,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用。这么一想,禁不住悲从心来,再加上天气炎热,这几日他又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所以才晕倒在考场当中了。而这一幕,恰好的又被前来巡视的秦国公给碰上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汪冰柔虽然聪明,但是毕竟也是个女孩子,被郗岩的身世也是感慨的唏嘘不已。她现在真心的想帮助郗岩,而不是单单的卖萧毅一个人情。
“郗秀才,既然你精通算学,擅长管理钱粮账目,在下这里倒是有一处好去处,不知道你可否愿意屈就啊?”
郗岩一听,眼前一亮,急忙抓住她的手臂道:“汪兄愿意帮我,那是最好了,郗岩感激不尽,兄台不妨直说。”
汪冰柔毕竟是个女孩子,被他这么抓住手臂,脸上微微一红,不着痕迹的抖开了他的手道:“我认识一家米店的东家,他们家的老掌柜的刚刚回了老家。他正想找一个懂钱粮账目的人去帮他管理账目。既然郗公子精通此道,刚好是个合适的人选。相信只要有在下的推荐,你一定可以胜任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啊?”
其实她说的那家店就是他们家自己的店铺,只是担心郗岩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说是认识那家店的掌柜。她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郗岩一定会乐于接受的。
不料郗岩一听,眼神又黯淡下去了,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汪冰柔察言观色,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不禁心中微恼:“你这秀才真是不知道好歹,如今都窘迫成这般模样了,还端着你秀才老爷的架子。”但是她恼归恼,面上却仍然是和颜悦色道:“怎么?郗公子不乐意吗?难道是有什么苦衷不成?”
郗岩叹了口气道:“汪兄有所不知,并非在下不愿意接受汪兄的好意。按说在下已经落魄到了这般田地,不该再挑挑拣拣,好高骛远的。只是小弟毕竟是有童生身份的。家父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科举及第,入仕为官。所以希望在下能够入朝为官,光耀门楣。这次来的时候,家母也是一再嘱咐,让我莫要辜负了先父的遗愿。可如今,唉……小弟我真是愁苦万分啊。非是小弟不知道好歹,不领汪兄的情,只是先父的遗愿难违啊!”
汪冰柔听了他的话,不仅有些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都快饿死了,还想着当官。但是毕竟人家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