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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6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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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门心思都扑在教学上,干脆就住在学校里了——却三顾皆不得见。董景道只是命人回复说,我等文武殊途,实在没有面会的必要,有事儿你写信来吧。
  董彪无奈之下,只得请人写成一封书信,备述其事,传递给董景道。然而董景道却原信奉还,只批了两个字——“不通”。于是董彪去找到了郭璞——如今幕府之中,论学问定然以郭景纯为第一啊,他若能为我做书,董先生还能再说“不通”么?但郭景纯在听说了来意后,却苦笑摇头,说:“文博先生之名,岂是将军可以攀附得上的?还请打消此念,不必去撞南墙……”
  郭默等人两天一问,你跟董老先生联宗之事,究竟谈得怎么样啦?董彪万般无奈,这才只好来打扰裴该,请裴该帮忙跟董景道说说好话——“允与不允,还望亲见董先生,聆听教诲,否则……也无法向同僚们交待啊。”
  裴该听了董彪的讲述,多少有些感到意外;但细一琢磨,这些武夫既立功,复望名,更欲大其家门,荫及子孙,也在情理之中啊。只是欲与大族联宗,此事甚为不易也。
  这年月并不如后世那般文贵武贱,但门户之别却已经相当严重了,自家诸将大多出身寒微,是必然不被世家放在眼中的,即便做到国家上将,仍会被人瞧不起。别的先不说,自家与祖逖敛袂北上,但梁芬乃至荀组等人却都明显倾向于自己,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裴氏尊贵而祖氏寒微之故么?
  即便自己编纂《姓氏志》,特意哄抬了某些家族的名声,但通过裴诜等人调查所得,关中世家对于关西新贵,仍然多数白眼相向。世族尚且如此,遑论一批不学的武人?
  他不禁由此想起一桩事来:在原本历史上,郭默做到后将军、屯骑校尉的高位,往见平南将军刘胤,而刘胤的参佐张满竟敢光着膀子跟郭默相见,其轻视郭默一致于此!此事直接导致了郭默后来火并刘胤,继而为陶侃所剿灭。
  张是大姓,分布很广,但在这魏晋之际,并无显姓,即便张华张茂先做到壮武郡公,范阳张氏仍旧属于三流家族;至于刘胤刘承胤,东莱掖县人也,也不过二流家族吊车尾的。就这么两个货,便敢欺侮朝廷重将,郭默尚且如此,自家麾下多半出身还不如郭默,又怎么可能轻易得到士人的认同呢?
  董景道终究是世之大儒,又被自己把家世炒到了前五十名,则他怎么可能瞧得起董彪哪?别说董彪了,恐怕即便陇西董氏这种地方豪族遣人往谒,老先生也是懒得见的。
  说不定董景道在董彪书信上批复“不通”二字,不是说文辞不通,是说此事不通——我念你为大司马麾下重将,给你面子,不说明白了,你还是赶紧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眼看大都督捻须沉吟,良久不语,董彪不禁有些慌了,忙道:“倘若此事为难,便当末将未曾说过……”
  裴该摆摆手,说:“此事确乎为难,但卿等既为我之重将,自当筹谋良策,以解卿等之忧。且容我筹思一二日,必予卿等答复。”说完这句话,想了一想,又道:“卿等所欲,不过高其家门,荫及子孙而已——闻卿子年已十二,我还未曾见过,明日可带来见吾。”
  董彪忙道:“犬子顽劣,深恐冲撞了大都督……既是大都督欲见,臣明日领他来便了。”
  ……
  送走董彪之后,裴该便直奔书斋而来。还没进门,先见到猫儿等在门首,说:“夫人请郎君归寝,今宵不必再睡书斋。”裴该便问:“夫人身体如何?”猫儿答道:“只是厌食、欲呕——小郎君比之大公子,更不安稳。”
  荀灌娘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肚皮渐显,而且她果如裴该所言,去洛阳把老娘接了过来。母女二人每日依偎在一起,让裴该觉得很不方便。再加上此际也不便解决生理问题,于是时常借口公务繁忙,宿于书斋——就让他们娘儿俩一起睡得了。
  荀灌娘也理解丈夫的难处,但仍然希望丈夫能够常伴身边。本来今天就说好了丈母别居,夫妻俩一起用了晚膳,再一起归内就寝的,谁想王贡突然间到来,跟裴该一直说到吃饭的点儿……荀灌娘因此特遣猫儿来书斋门前堵人——饭不一起吃,觉总得一起睡吧?
  裴该一想也好,我正在琢磨董彪等人之事,不知不觉,本能地就走来了书斋……不如去跟夫人聊聊吧,以荀氏之智,即便在孕中,说不定也能给出点儿主意。


第十二章 股肱与爪牙
  荀灌娘正在寝室中生闷气——自然是为了夫妻二人未能一起用晚膳之故。本来这种小事,她生性大度,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女子既有身孕,日常情绪波动很大,往往会因为一些小事而钻牛角尖。甚至于某些原本乐观的女人,育儿之后,还竟会染上抑郁症咧。
  因为后世资讯的发达,所以裴该是听说过类似事情的,对此有所了解,更肯理解,急忙放下大司马的架子,上前搂住妻子,好言抚慰。
  荀灌娘恨声道:“那王贡好不晓事!本是奸恶小人,昔日党附第五猗、杜曾,压逼我父,更几乎害了夫君性命,不知夫君为何要用他?难道以关中之广,就再找不出可以替代之人了么?”
  裴该笑道:“有一言不知夫人是否听说过——‘使功不如使过也’。”
  荀灌娘闻言愣了一下:“此语是何人所说的?”裴该皱一下眉头,说:“似乃后汉某人,记不清了……”
  其实此语出自《后汉书·独行传》,为索卢放之言。但《后汉书》本是南朝范晔所作,这年月还没有,故而细化到索卢放这类人物的言行,荀灌娘没听说过很正常。至于裴该,他读书也还到不了那么细,竟然能够记住《独行传》里人物的名字。
  荀灌娘乃道:“王贡哪里是过,彼乃罪臣,不显戮便罢了,夫君竟还重用,使与子羽同列!难道必要用此等奸恶小人才好么?”
  裴该眼瞧着荀灌娘把自家的闷气,先转到老公头上,继而又悉数喷向素来厌恶的王贡,他赶紧把话题扯开,以转移妻子的注意力——“本欲王子赐去后,便归来见夫人,可惜董彪拜谒,所言一事,踌躇难决,不知不觉便向书斋去了。夫人勿罪啊。”
  荀灌娘果然疑惑,就问:“平阳既复,石虎退去,秋收前想是不会再有战事了,则董彪所奏何事啊?平素常听夫君说,军中以此董彪最为老实木讷,为何其言,竟能使夫君踌躇不决?”
  于是裴该就把董彪所请,备悉明言。荀灌娘听了,终于破颜而笑,以袖掩口道:“王泽等人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恐怕董文博先生不会应允联宗,除非……”顿了一顿,说:“太原郭氏,残败已久,闻此前竟能与羯贼联宗(指郭敖等),则若郭思道奉书前往,多半是肯答应的。”
  裴该点头道:“也只有太原郭了,其他太原王、琅琊王、中山刘、汝南周等,即便吴郡陆,恐怕也不肯应我麾下诸将所请。则我必须筹一良策,以安诸将之心啊。”
  荀灌娘并未搭话,却说:“妾父前日有书信来,说朝臣有奏请大司马还朝者,因奏为其按下,归谤于己身,由此多方侧目,诚恐尚书令之位,坐不安稳……”
  裴该心说咱们不正在讨论董彪的问题吗,你怎么突然间扯去荀崧身上了?这转折也未免太生硬了吧。但他不便打断妻子的话,只好认真倾听,至此即云:“无妨,一两年间,大人未必去职。”
  荀灌娘问道:“则若妾父去职,可能来长安行台,辅佐夫君哪?”
  裴该心说别啊……荀崧是个老牌官僚,无胆识,无远见,水平也就在及格线上徘徊,让他在朝中配合梁芬、殷峤等人,作为东西沟通渠道,尚且勉强合格,真若来到长安,未必能起什么作用——自己又不是没跟荀崧合作过。再者说了,终究是妻子的生父,是老丈人,碍着荀氏之面,骂不得,轰不得,那自己该多难受啊……
  即便裴嶷,虽为叔父,终究血缘疏隔,自己在他面前都不如在荀崧面前那么束手缚脚。
  但却势必不能拒绝,起码此刻在妻子面前,裴该只能笑笑回复道:“若丈人肯屈尊,我又岂有不纳之理啊?”
  荀灌娘乃道:“前观夫君所搜集的《三国志》,云刘备得益州时,‘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则文冀叔父,与妾父,实为夫君之股肱,诸武臣则爪牙也。股肱与爪牙,自然不同。”
  裴该心说你倒是会讲话,竟然把话题又兜回来了,就问:“有何不同啊?”
  荀灌娘道:“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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