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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徐州的具装甲骑,杜曾不禁骇得是肝胆俱裂——尤其惊惶、忙乱之际,就没能分辨得出对方只有三十骑,还以为会有百骑乃至更多——他拨马而逃,心中连守城的念头都不敢起了,只想赶紧找到王贡,接上第五猗,然后南逃到襄阳去。
终究襄阳城防要比宛城坚固得多,也还留有两千多守军,更重要的是,裴该或许不会追得那么远吧?难道他真放着徐州不管,想千里迢迢来夺荆州不成么?
心中又不禁埋怨王贡:你出的好主意啊,没事儿去招惹裴该做什么?!转念又一想,徐州军如此精壮,我要不要干脆放弃第五猗,改投裴该算了……
一直跑到宛城北门,心中筹思不定,难下决断。抬眼一瞧,只见吊桥仍然扯着,大门依旧紧闭,无数己方败兵正朝着城上大呼小叫,哀恳开门。杜曾心说我还没回来,谁敢给你们开门?招呼身旁部曲,帮忙朝城上扬声高叫道:“杜将军在此,还不速速开城,放我等进去!”部曲喊话的时候,他还转过头去瞥了一眼战场,好在那些怪物没有追过来……也对啊,他们的装具如此沉重,估计跑不快,冲锋也不可能持久,我还有时间逃入城中。
再转回头,只见城墙上探出个人头来,隐约瞧着不是王贡,也不是第五猗,却是荀崧。随即就听荀崧身旁有人高叫道:“此城本非杜将军所有,杜将军又何能入城?还是速速逃去,以免为裴使君所杀吧!”
杜曾大吃一惊,急忙喝问:“荀公何以如此啊?第五公何在?!”
城上回复道:“已为阶下囚矣!”
杜曾心说这草包,我早就知道他不靠谱,城中还有不少他从北方带过来的兵马、部曲,怎么就能让个不懂打仗的荀崧轻易政变成功呢?急忙再问:“王子赐何在?”
城上回复道:“亦未放进城,绕城而去也。”
杜曾慌得手足无措,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只有王贡,听说王贡仍然在生,也没有落到荀崧手里,不禁略略松一口气。他心说是赶紧逃回襄阳去,还是干脆降了徐州,不如等我找到王贡,再跟他好好商议商议吧。于是拨转马头,朝着西方便逃——王贡到哪儿去了?不知道,只能试着撞大运。徐州军从东方来,那么往西逃会是人类的本能吧。
才刚撒开马蹄,忽听背后有人高叫道:“汝即是杜曾?不要走,甄老爷在此,可回头来战啊!”
杜曾也不敢回头,更不敢放慢马速,不管这“甄老爷”是谁,总之是敌非友了,他将身子略略一伏,只管加鞭疾奔……
……
甄随自从上了前线,驻马阵中还不到一刻钟,眼瞧着荆州军心动摇,完全不是本军的对手,他的手也便痒起来了。于是将指挥权交给一名副督,自己策马而前,直抵前线。到了地方下得马来,一手刀、一手盾,大呼小叫地便即冲入敌阵,当者无不披靡。
也正是因为他没骑马,故此虽然骁勇,却并不太受敌将关注,杜曾部将苏温竟然未能与之遭遇,而反为谢风所伤。直到荆州兵全面崩溃,甄随也已杀得浑身是血——基本上都是敌人的血——连刀都换过了一柄,盾牌换过两具,在他手下难遇一合之敌,而且九成九是死路一条,罕见有人能够带伤而遁的。
荆州兵四下溃散,甄随从后追杀,有如猛虎搏羊,反而觉得不大过瘾,这才重新上马,到处寻觅敌将,被荆州降兵指点着,很快便发现了杜曾。甄随大叫一声,从侧翼纵马杀去,孰料杜曾却不回头,只是伏身马背而逃。甄随目测双方距离大概也就六十余步,于是一翻身,竟然在疾驰的战马上跳了下来,顺势急跑几步,然后站定身形,从背上摘下了弓箭。
他这张是步弓,又长又大,骑在马上难以拉满,而他终究初习马术,就始终没学会在疾驰中使用马弓。摘下步弓后,甄随搭上一支铁簇雕翎,“喝”的一声,将之彻底拉开,瞄着杜曾的后心便是狠狠一箭射去。
杜曾听到背后金铁破风之声,匆忙又狠狠鞭打了一下坐骑的臀部。在他想来,只需疾驰而前,都不必要闪避,强弩之末,那箭便无奈己何。谁料甄随弓劲箭快,双方相距已出百步之外,那箭却依然追上了奔马,正中杜曾后心。杜曾“啊呀”一声,翻落马下,眼见得是不活了。
甄随见了,不禁仰天大笑,挥手招呼部下:“去,将那厮首级斫下,老爷要去献与都督领功!”
第三十五章 文若遗风
宛城城北一战,八千荆州兵死伤超过两成,七成伏地归降,做了俘虏,余皆遁去,不知所踪了——也包括那个王贡王子赐。
随即北门大开,荀崧亲自出城来迎接裴该。裴该得意洋洋地策马入城,先吩咐刘夜堂去控御四门,维持城内秩序,甄随打扫战场,并且计点此战的功勋,然后便跟着荀崧,重归郡署。
到了郡署门前一瞧,只见午前带进城的那几名部曲倒是毫发无伤,都正活蹦乱跳地在门前恭候呢——自然也是荀崧的功劳了,真正意外之喜。
杜曾、王贡出城迎战徐州军之后,城内留兵虽然不多,但六成是第五猗所部,四成才是荀崧旧部,原本不怕荀氏背反;问题是有心算无心,再加上荀崧在宛城已然驻扎了将近两年,城中百姓大多心附,豪绅大贾也都与他暗通消息,加上第五猗又实乏控御之才,故此才被荀氏发动政变,顺利夺城。
关于王贡设谋,说服了第五猗,想要劫持裴该的图谋,入城之时,荀崧就已经对裴该分说得很清楚了。等进了郡署,入大堂坐定,裴该就问:“第五公何在?”
荀崧吩咐一声,便有人将绳捆索绑的第五猗押上堂来。第五猗见到裴该就叫:“文约,切莫中了荀氏的离间之计啊!”裴该瞥一眼荀崧,荀崧不禁苦笑,随即坦然地问第五猗:“当日设谋,及其后在宴会外布置埋伏,杜曾、王贡部属多有参与,如今彼等皆为裴公所擒,可要寻来与第五公对质么?”
第五猗这才无话可说,只得哀求道:“都是王贡挑唆,猗实无谋害文约之意,不过商借些兵马粮秣罢了。还请饶我一命吧……”裴该笑一笑,下令把第五猗交给自家部曲,暂且羁押,然后转过头来问荀崧:“荀公以为,将如何处置此人?”
荀崧拱手答道:“第五公受小人挑唆,欲不利于裴公,同室操戈,罪莫大焉。然而他终究是天子钦封的四州都督,不宜加害,且放他孤身返回长安去吧。”
裴该对此不置可否,却突然间转换话题:“荀公,不知宴前指点裴某,并且导我逃出樊笼的女子,是荀公何人哪?”
荀崧闻言,倒不禁略略一愕——竟然被你瞧出是女人来了?不敢隐瞒,只得老实回答:“乃是小女。”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然而——“荀公不云只有一女,去岁已然夭折了么?”
荀崧叹口气,回答道:“昔日第五猗挥师来攻,遣人劝我归顺,还说听闻我有一女,欲聘为其子妇……然小女嫡出也,我荀氏高门,如何能与他第五氏结亲?便即以夭折为辞,推拒了。等被迫开城降伏之后,第五猗别遣妇人入我内帏探查,无奈之下,只得命小女换穿男装,假扮仆役,直至今日……”
裴该鬼使神差地就追问了一句:“未知我裴氏家门,可能攀得上贵家呢?”
荀崧闻言一愣,随即问道:“裴公可有家室?”
“内帷尚虚,”裴该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才察觉出不妥来,急忙再次转换话题,“即便如此,亦不当使女公子行此凶险之事啊,倘若事机不密,为杜曾等所窥知,该当如何是好?”
荀崧叹口气:“实不相瞒,此乃小女自作主张……”
根据荀崧所说,当日王贡献计要劫持裴该,荀崧就曾竭力反对,但并不被第五猗所采纳。等到返回自家宅邸,他就长吁短叹,既感觉同室操戈会损及自身清誉,又怕第五猗在并吞了裴该的兵马后将更为势大,自己再难有出头之日。其女听见,便过来询问,荀崧乃将前后事合盘托出。
荀小姐因此就说了:“裴氏高门,非第五家所可比拟,若助第五攻裴,助纣为虐,阿爹声誉必然受损。且我闻裴使君为东海王太妃之侄,乃得江东授命,始能守牧徐州,而第五公虽朝廷所命,却如浮萍飘零,恐怕难以在荆州立足。若真劫持了裴使君,江夏(王廙)、江州(王敦)必遣使问罪,豫州祖使君、湘州周将军,亦将遣军来攻,则宛城永无宁日矣!且第五公素来依赖杜将军,而杜将军本不过流贼耳,其有何能,安能抗拒四州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