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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帕子捂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位看起来病歪歪的周姨娘,却让王锦锦内心下意识的不喜欢。可能是目睹了刘氏独守空房的寂寞吧,总是情不自禁的为她抱不平。
毕竟占了原主的身子,她总得替原主维护一下母亲才是。
于是王锦锦问:“周姨娘,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如今身子可好了些?”
周姨娘没想到王锦锦会主动找她说话,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劳烦五姑娘惦记,已没大碍了,再将养一段时日,就会痊愈。”
“那便好。”王锦锦眨了眨水汪汪的眼,“就怕姨娘卧床太久,也被人说是鬼上身呢。”
周姨娘干笑两声,有些摸不准王锦锦的用意。
便在此时,外间有丫鬟跑来通传,说大奶奶到了。
门口光线一暗,王锦锦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林氏着一身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青黑色大袍,头顶挽着圆髻,插着一枚简简单单的沉香木簪,若手里再拿一柄拂尘,便同道观里的姑子差不多。她皮肤有些蜡黄,眼角下垂,看起来暮气沉沉。
林氏朝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又给妯娌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太太让人看座,随即叹道:“你昨儿刚回来,我说了不用请安,怎还大清早的来一趟?”
林氏低眉敛目,答道:“在寺里待了快两月,也没好好问候过老祖宗您,儿媳深感愧疚。”
“你呀,何须对我愧疚呢。这么多年,倒一直是王家委屈了你。”
林氏淡淡道:“老祖宗哪里话,反倒生分了。”
不知为何,王锦锦发现林氏一进屋,三婶四婶等人明显拘谨了许多。林氏与老太太说着话,刘氏偶尔插一两句言,李氏与徐氏却一言不发,王听兰王听裕等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老太太这时又说道:“明年老大祭日,你不用去法华寺祈福了,孤儿寡母的,天寒地冻,来回也不方便。”
林氏答道:“奔波周折些无妨,毕竟大爷的灵位还供奉在那儿,我心里惦念,免不得想去多陪陪他,这点老祖宗您就别劝了。”
她语速不快不慢,但却有毋庸质疑的坚持。
“罢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咱一家人许久没坐一起吃顿饭,刚好今晚老二老三他们都在,你把年哥儿也叫上,在福寿堂摆饭吃。不用太铺张,就咱们一家人唠唠家常。”
老太太看向刘氏,刘氏忙点了点头:“老祖宗放心,这事儿交给媳妇儿打点便可。”
老太太“嗯”了一声,刘氏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一家子在那聊些家长里短,王锦锦听的直打瞌睡,老太太瞧她样子暗暗好笑,便让王锦锦那一辈的小孩儿全都出去玩。
这封建社会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锦锦只能在花园里找找乐子。王听兰与王听桃几个姐妹拿了网兜,准备去花园扑蝶,王听荷也邀请她道:“五妹,跟我们一起去吧。”
王锦锦对这个大姐还是很有好感的,可是抓蝴蝶这么无聊的事情她真的不想参与。
“荷姐姐,你们去玩,我在亭子那边荡秋千。”
王听荷见她不想去,便也不强留,点了点头道:“那你仔细些儿,可别摔着了。”
蓝烟听王锦锦想去荡秋千,嗫嚅了嘴唇两下,到底没有阻拦。
王锦锦看出她所想,笑了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你当我还会摔个大马趴?”
蓝烟被她逗笑了,掩嘴说:“奴婢定会护着姑娘。”
王锦锦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她压根儿不用担心突发事件。这会儿嘴巴又馋了起来,便让丫鬟去弄一盒糖炒栗子来,边走边吃。
三月的杏花开的正艳,园子里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粉紫鹅黄,香远益清。清晨的阳光柔暖和煦,反射在亭台楼阁的青瓦上,刺目耀眼。
秋千架在茂密的杏花树旁,王锦锦跳上去坐着,蓝烟便在后面轻轻的推动。
一摇一荡,节奏缓慢而规律,让王锦锦忍不住拉着绳索打瞌睡。今天实在是起的太早了,天不亮就要准备给老太太请安,严重的睡眠不足,方才又吃饱了栗子,春光大好,正是犯困的好时节……
“五姑娘,要不回屋里睡会儿?”蓝烟在旁轻声询问。
王锦锦睁开眼,入目是温暖的阳光,和艳丽的杏花,如此美景,可比阴沉沉的屋子舒适多了。
这秋千椅子很宽,王锦锦干脆把绣鞋脱了,整个人蜷在秋千上。可一看蓝烟那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这行为不妥,有失德行,于是王锦锦趿拉着鞋,百无聊赖的晃着双腿,一荡一荡。
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趿拉着的绣鞋“嗖”的一下飞到了不远处的游廊,歪歪的躺在地面。
王锦锦忍不住笑出声,正要差蓝烟去捡过来,就见廊下走来一名消瘦的少年,穿着身洗的发白的梭布裰衣,脸被茂密的杏花挡住了,看不真切,估计是哪个房里的小厮。
王锦锦指着他,扬声道:“喂!你,帮忙把鞋子扔给我!”
那人步子一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淡粉色小绣鞋,鞋面上的珠子在和暖的阳光下发出细碎的光点。
王锦锦正等着他扔鞋子过来,却不料那人竟恍若未闻,继续大步往前走,看都不看王锦锦一眼。
王锦锦算是开眼了,在等级制度如此严明的王家,竟然还有小厮敢无视她?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厮如此有脾气。
王锦锦不管三七二十一,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裙摆,踩着雪白的罗袜,麻利的翻过游廊的美人靠栏杆,张开双臂,拦在那人跟前,动作一气呵成。
“站住!”
王锦锦也是跑累了,小脸憋的通红,她气喘吁吁的抬头,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却仿佛被定住了身子,目瞪口呆。
似乎,周遭的空气也凝固了,就连风吹杏花飘落的速度,亦缓慢至极。
逆光中的少年,轮廓棱角分明,静静地立在原地,风仪清俊。
这人……
与她早亡的哥哥,何其相似!
仿佛打开了记忆的匣子,王锦锦回忆起从前一幕幕。
幼时,和哥哥手牵手走在林荫小道下,夏天暮晚的风,是那样柔和;后来一起上学,一起归家,一起打打闹闹……直到,在一个冬日的下午,哥哥为了救她,而丧生在车轮下。
这么多年,王锦锦仍然难以释怀,她日思夜想便是有朝一日,哥哥能重新回到她跟前。
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与她脑海中的印象重叠,一定是哥哥知道她在这陌生的时空没有依靠,所以才会在这里出现吧!?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王锦锦忍不住泪如雨下。
刹那间,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杏花纷飞里,王锦锦仰着头,泪水盈盈,颤抖着唇瓣,伸出手,喊道:“哥……”
对方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深沉冷漠。
或许这视线太冷漠,让王锦锦瞬间恢复理智。
她抬手擦了擦被泪模糊的眼,细看之下,才发现面前这人与自己的哥哥也不是很像,比如,哥哥的眉角有一颗黑痣,而面前这人的脸干干净净;哥哥有一双笑起来成月牙的眼,而这人的眼睛虽很好看,却冷寂淡漠到极点,仿佛是一汪被冻成玄冰的水。
他虽然穿的衣衫朴素,但袖口的祥云花纹很是精致,看样子,不是王家的小厮。
这个人,终究不是她哥哥。
早在她十三岁那年,她哥哥便已经死了……王锦锦失望的低下头。
那人再不看王锦锦一眼,冷淡的与她擦肩而过。
正文 都给我住手
王锦锦见他要走,登时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追过去,蓝烟却及时赶到。
“五姑娘!”蓝烟捡起绣鞋,忙给她穿上,“你这是做什么?初春的天冷着呢,万一冻伤了怎么办?奴婢又如何给二奶奶交代?”
王锦锦穿好鞋,再抬头去看,那人早就想消失在转角处。
她心思不笨。
这一转眼,便猜测到刚才那人必定是王家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四哥,萧秋年。
蓝烟看王锦锦哭的眼眶发红,不禁担忧道:“五姑娘,四公子欺负你了吗?”
“没……”
王锦锦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当中。
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的坐在游廊下的美人靠上。
萧秋年和她的亲生哥哥真的很像,这么多年,王锦锦还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