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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人的晚饭照旧热闹非凡,抢菜之间夹枪带棒,波涛四起,好不热闹。
池瑾悠悠然地吃饭,权当观赏热闹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偶尔言语之间太过汹涌,她还笑呵呵地插两句点燃气氛。
而相比起这份热闹,沉默坐着夹菜吃饭的徐潜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池瑾眼见菜剩下的不多,站起身夹了一大筷子,姿态自然地递到徐潜的碗里,语气轻松:“潜哥哥你发什么愣,再不吃,菜汤都没了。”
徐潜看着完全盖住白米饭的菜,游移地张口:“阿月,我……”
“别我呀你的,快吃吧。”池瑾打断他的话,想着这时候可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徐潜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埋下头听话地吃饭。
池瑾朝桌上对徐潜露出嫉恨眼神的众人扬唇一笑,也不解释,兀自扒拉起碗里的饭菜。
只是她没有看到,坐在她对面的曹明眼神一暗。
晚饭结束,按规定是后三名光荣地领命去洗碗,徐潜洗碗在众人心中已成既定模式,他自己也习惯了,即使可能是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徐潜照例收碗齐筷,却不想,他刚有动作,却被曹明喊停。
“小五,你留下洗碗。”曹明朝徐潜做了个停止的姿势,指着另一旁准备和人笔划的小五。
小五一声哀怨,拉长了语调找道理:“曹哥,为什么呀?我不是后三名,不用轮到我啊?”
小五声音一出,闲着的少年们立马找到了趣事样,逮着小五嘲讽:“小五,你可是万年老三,你今天是不是数错了,想逃脱洗碗?哈哈,被曹哥发现了吧?”
小五委屈极了,他明明数清楚了自己是第四名啊。
但他委屈归委屈,手脚却很诚实地就近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不过是洗碗嘛,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太大关系。而也是因为周围不少人没离开桌,小五并没有细数究竟有多少人在收拾碗筷。
小五这边不计较,却不意味徐潜能堂而皇之地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
“曹哥,不是小五,是我应该洗碗。”
曹明看了徐潜一眼,瞧着众人的注意力被突然的转折吸引,他又着重望了池瑾一眼,缓声开口:“毕竟你马上要离开,便不用再洗碗了。”
曹明的做法,明着说是优待,可实际上,却是一种变相地和他撇清关系。
池瑾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哥哥那一记饱含深意的眼神,默了下。
难道曹明就觉得她能这么轻易被徐潜拐跑吗……虽然说,按照任务进度,她确实要和徐潜走吧,嘿嘿。
徐潜放在桌前的手一紧,他显然也明白了曹明的用意。
“按规矩,我不会剥夺任何人离开的念头,既然徐潜你要离开,
今天你乞讨来的钱便不用上交了。”曹明说着又看向管钱的池瑾,“阿月等会在收钱的时候,给他支二十两银子。”
池瑾闷闷地点头,脸上笑意散去,看向徐潜的目光里,震惊怀疑又感伤。
这个时候的曹月,应该刚知道他要离开的消息。
“阿月,我、”徐潜手足无措,心里又急又躁,“我今天看到了我的堂叔,他说会给我爹捎信,过几日便会带我回京都。”
话一出口,徐潜却根本无从解释,他能说什么,徐家有他所有的亲人,他还要回家继承爵位,他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恭喜你,潜哥哥。”池瑾挤出一个称不上真心的笑,眼里流淌着落寞伤感。
徐潜的心像是被利刃割了一刀。
他站在原地,看着池瑾转身出了人群,独自返回房间。
月光在她的身上洒下清冷的银辉,徐潜掐紧掌心,有一瞬间,他突然想抛弃所有,就这么一直留在这里,一直留在有她在地方。
可理智,却容不得他肆意妄为。
他的性格,是不甘心屈于这一片小天地的。
徐家属于他的一切,留给他爵位是已逝祖母的期许,甚至于对孟晓的仇恨,对颠沛流离那两个月的报复,都在催使他重新回到他应该回的地方。
可池瑾呢?
徐潜闭了闭眼,脑海思绪凌乱,他摇摇头,一时竟找不到答案。
……
深受“打击”、“哀惋悲恸”的少女池瑾走回房间,房门一关,她立马本性毕露地躺倒在大通铺上。
池瑾留恋地蹭了蹭舒服的床铺,感觉浑身的细胞得到了释放,这才伸长手,寻到隐藏在墙角的一个角落扣出一大包银子来。
“统统,这个世界的曹月真是个小富婆。”池瑾把银子倒在床边,星星眼地一锭一锭地数着,继续感叹,“如果没有徐潜,没有任务,曹月可是过着我最理想的人生啊!”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能数到手抽筋,关键是,这钱还都是其他人贡献出来的!
这人生,可不是一般地幸福。
“啧,可惜了。”系统感情丰富地评价了一句,池瑾脑中构建出来的完美生活“哗啦”一声,尽数坍塌。
池瑾数钱的手一卡,表情变得冷漠起来。
“叩叩。”
池瑾刚想说两句削系统的话,房门突然响起来。
池瑾以为是徐潜来了,两三把将银子扒拉回布兜,拉上布兜前,又想起来掏出两锭十两的整银子。
拉开门,却不料是曹明。
“哥,你怎么来了?”池瑾脸上哀怨又彷徨的表情来不及收,被曹明尽数看到眼里。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曹明顺着池瑾退开,进了房间,又重新关上房门。
池瑾对他突然造访还是有点忐忑。
对于曹明,池瑾一直处于一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阶段,她尝试着依照人设去亲近他,但在距离这方面,仍旧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准确。
也幸好,这么长时间曹明并没有觉得她有任何问题。
来的人是曹明,池瑾便不顾及地把藏到被子里的布兜拿出来,把之前准备的二十两银子当着曹明的面塞回去,小淘气地朝曹明吐吐舌:“我刚刚还以为来的人是潜哥哥,准备依照哥哥的话把二十两银子给他呢。”
曹明的神情舒缓,因为房间里没有桌凳,他自在地坐在通铺上空着的位置,和池瑾隔了一小段距离。
“徐潜的事,刚才我也说了,阿月你有什么想法?”曹明语速不快,像是心里揣着事,犹豫不决。
池瑾露出一个不在意地笑:“他走就走吧,反正这么多年,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离开。”
曹月曹明两兄妹从小跟着曹父在丰华城当乞丐,期间来来去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显然已经是常事了。
曹明却摇了摇头:“哥哥知道,阿月对他,是有些不同的。”
他像是怕触碰到妹妹心里的伤处,语气轻柔,他那张粗犷甚至带有草莽硬朗的脸,在淡淡的烛光里,竟极为柔和。
池瑾忍住心中的触动,只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重大的决定:“阿月,如果你真的想和徐潜一起离开,哥哥不会阻拦。只是,你自己要决定好。”曹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月长大了,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哥哥不愿意把你绑在身边,但阿月要记住,哥哥永远愿意当你最后的避风港,无论什么时候,哥哥的半边肩膀永远能留给你。”
“哥。”池瑾喉头哽咽住,眼皮一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曹明轻笑一声,明明口里含着苦涩,却还是笑着替她擦干眼泪,说道:“我们阿月可从小便不爱哭,放心,哥哥会一直留在这里,阿月只要回头,就能看见。”
曹父去世四年,曹明十四岁便沿袭父亲的位置,成了极为年轻的乞丐头头。
他虽然天生体型体力占据优势,但初初面对尔虞我诈,他还是太过稚嫩。
四年的时间,锻炼出他识人用人的能力,可同时,也让他习得掩藏的能力。
曹明并不如表面上草莽无脑,他能感觉出阿月对徐潜的特殊,那不是偶遇一个玩伴的随意,他觉得,阿月动心了。
曹明做乞丐头头一贯的准则是并不强制,所有乞丐无论是去是留,他都不会多说,他主张每个人的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对待徐潜,他破了例。
他不允许徐潜往京都送信,确实是存着让徐潜留下来的念头。可随着事态发展,曹明能感觉出徐潜妥协的背后,仍然藏着反抗的念头。
曹明曾纠结过是否要断绝妹妹和徐潜的来往,这样未来徐潜离开,妹妹便不至于太过伤心,可徐潜的反应,却让他动摇了。
徐潜并不是无心之徒。
……路走到现在,曹明已经看不清前途,他能做的,对徐潜对妹妹,已经做完,剩下的,便是两个人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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