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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夫人悠悠的啜饮了一口,“这是我们耿家祖传的‘梨花白’,〃虽然早已猜到额娘的身份,但由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恍惚。颜如心仰头猛灌了一杯酒,脸色愈发雪白。颜夫人微叹了口气,“心儿,你都知道了。”
“是,”颜如心低着头看皎皎明月若水波荡漾。
颜夫人又饮了一杯酒,或许是有些激动,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些酒洒了出来,溅在她的素色兰花锦衣裙上。
微凉的夜风带着空气里隐隐的花香扑面而来,此次一别,也不知何年才能相逢,颜如心给自己和额娘都斟满杯端了起来,一双眸子似坠落夜空的星辰,熠熠生辉,“女儿惟愿阿玛额娘平安顺遂,如意如心。”
颜如心再醒来时是在马车上,彼时朝阳初升,柔和的光辉洒满大地,朝霞灿烂夺目,让人不能直视。
颜如心撂下帘子,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热毛巾,捂在额间,头痛欲裂。海棠在旁边小声嘀咕,“知道今儿一早就走的,还偷偷的溜出去喝酒,亏得老爷和夫人送你回来。”
颜如心闭上了眼睛,她记得昨晚和额娘在水阁中相遇,喝了酒,后来好像还唱了歌。然后阿玛也来了,夸她歌唱的好,她乘着酒意还拉着阿玛也要喝两杯,她那点小酒量怎么敢和堂堂守尉大人比,不一会儿,就醉得像摊稀泥一样。
朦胧间似乎听到阿玛对额娘说,“你真的决定让她去了?”
“刀山也好,火海也罢,我耿家的女儿总要去闯一闯。”颜夫人拨着琴弦,回音悠长呜咽。
“锦瑟,你知道的,我,”颜世清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你自有你的难处,或许这便是天意吧。”颜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头深锁,“我执意要去临安,心儿偏又要跟去。她遇见了爱新觉罗胤祥。”
颜世清瞥了一眼正沉沉睡去的颜如心,取过面前的酒盏连饮了三四杯,“那时接驾,他便连连追问,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唤做颜颜的姑娘。”
耿锦瑟听他如此说也抬起头来来,面色苍白。颜世清颓然的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立在栏杆旁,那盈盈的水光,倒映出天上繁星点点,明月皎皎,水阁中那女子依旧一身素色兰花锦,宛若当年。“是我不能护你们周全,圣上亲自下旨,”他低头再说不下去。
当年如心出生时,颜世清曾对锦瑟许诺他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在一起,不分离。如今这诺言终究是守不住了。颜世清闭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耿锦瑟走过来,温柔的携了他的手,“世清,我并未怨你。玉儿和心儿是我的手心手背,不能厚此薄彼,如此,”她轻叹了口气,“她们姐妹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颜世清揽过她,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轻轻颤抖,“心儿不一样。”
“一样的,世清,”似是终于找到了依靠,锦瑟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我们总不能拿颜氏一族的性命做赌注。”她的泪也终于忍不住落下,“心儿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
马车轻轻的颠簸了一下,打断了颜如心的回忆。论理像阿玛这样的三品大员,又是亲封的镶黄旗,只需要姐姐一个人去应选即可。而自己么,听阿玛和额娘的说法,到有点儿钦点的意思。颜如心拧了眉,想起彼时在西湖边,自己撂下一句“后会有期”潇洒转身。如今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是倘或康熙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为何还要自己参选?颜如心可不觉得自己值得康熙如此大费周章。揉了揉额角,还是炸裂般的疼。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斗法,随时奉陪是了。颜如心撇了撇嘴,无力的想到。
‘嘚嘚嘚’的马蹄声传来,似是有人在着急追赶她们。海棠撩了帘子看去,惊呼,“老爷!”
颜将军明显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看了颜如心有好一会儿,却不说话。颜如心隐约晓得阿玛此时来追赶是什么意思,她福下身去,“阿玛,千里相送,终须一别。” 声音是异乎寻常的冷静。他们所在的车队是由官府统一护卫上京参选的秀女,多的是达官显贵,唇枪舌剑。已经有人因为车队停止不前而悄悄议论起来。颜世清平复了一下心绪,他深知自己无力回天,急急赶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深吸了口气,叹道,“心儿,对不起。”
颜如心知晓了前因后果,反而对进京有了丝丝期待。她仰起脸,笑得单纯明净,“阿玛要折煞心儿么。心儿以后不能为阿玛额娘分忧了,还请事事小心。”言罢,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终于又重新前进了,颜如心微靠在厢壁上,她自是知道阿玛和额娘的伤心。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额娘说得对,这些年阿玛为她们付出的够多的了,如今是该她为自己争一争的时候了。她一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一枚玉佩显现出来,这是方才阿玛趁扶她起身的时候悄悄塞到她手里的。式样,纹路跟胤祥遗落在她这儿的那枚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胤祥的那枚在中间刻了个祥字,这枚么。
☆、贝勒府
七月初的京城正是初夏,一片绿意斐然。
颜如心进了这贝勒府已有十来日了,整天无所事事,闲散的很。午后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她寻了一处背阴的花丛坐了下来,听海棠汇报这府里大大小小的八卦。什么当时两位福晋前后脚进门,十爷却对大小姐一心偏宠,什么特地为大小姐修建玉谰苑,光那一园子兰花就花了数万两银子,什么侧室掌理王府这在京城是独一份,可见十爷是有看重大小姐,如此种种。
颜如心听得意兴阑珊,真应了那句话,爬得越高,跌得越狠。她打了个哈欠,看向海棠,“说重点。”
海棠正说的眉飞色舞,被颜如心一打断,不禁兴趣索然,“小姐,你好没意思。”
颜如心随意的拈起一枚落在她膝间的粉色木槿,凉凉的道,“哦,给你去茶楼开个说书摊子,好不好?”
“小姐,你”海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吧,她承认。她家小姐自从昏迷又醒来之后,是没有以前刁蛮任性了,可是腹黑深沉更可怕好不好。她现在深深怀疑当初那个哭天抢地要跟着小姐上京的自己是不是被下药了,还是自个儿天生就是被虐的命啊!
“海棠,其实我觉得你蛮可爱的。”颜如心突然天外飞来这么一句。“啊?”海棠瞪圆了眼睛,不自觉的拢起双臂,“小姐,你又想做什么?”
颜如心见她一副胆战心惊生怕被人扑倒的样子,连连轻笑,“拜托,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赶紧说正事而已。”
海棠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糗大了,“大小姐房里的青曦姐姐原是从府里跟来的,听她说,大小姐这次出事倒像是跟太子有些关系。”说完捂着脸跑开了。
太子?颜如心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姐姐原是带了两个丫鬟的,青曦在,那么竺媛呢?颜如心想起临安西湖畔那个阴沉暴躁的男子,直觉的认为姐姐并不会和他有什么瓜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十阿哥胤誐么,她也见过,眉目英挺,自有一股正直的气度。固然因为姐姐的事,对她存了忌讳,礼节上倒是一点不差的。细细的问了颜将军夫妇的近况,又将她亲送至玉谰苑门口,叮嘱了下人要好生伺候方转身离开。彼时颜如玉出来迎她,看着十阿哥的背影神色怅然 ,且喜且怨。
颜如心将头靠在花丛中的秋千架上,微微摇荡,这世间的情爱啊,就如眼前碧萝藤,缠缠绵绵,却又不愿放手。
“你这园子不错。”
“难得四哥肯夸我,”是胤誐的声音,听着似乎往这儿走了。
四哥,卧槽,颜如心不知道心虚什么,一下站起来,想想不对,又赶紧猫下腰,沿着那一丛木槿开溜。
“等等十三弟。”胤禛停住脚,向秋千这面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
一袭白衫的少年追了上来,“四哥,十哥。”他轻轻笑道,顺着胤禛的视线瞧去,看见一片樱花色的裙角。
颜如心有些慌不择路撞到某人身上,却被误以为是投怀送抱,反正这样的套路他见得多了。一把不耐烦的推开,“滚!”
颜如心被怼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也是怒火顿起,抬眼细细打量来人。擎了一把水墨荷花渲染丝绸伞,着了一袭宝蓝香丝刻长衫,面如美玉,两道长眉不耐烦的拧着,一双凤眸似笑非笑,见这小丫头毫不畏惧的盯着自己,薄唇轻敛,“怎么,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