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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是什么都不会想的,他是那种不会浪费时间在琐事上的人,就连何良畴那等至亲之人的背叛,他都不会去费神难过,更何况是她这个欺瞒他的罪人?!
笑娆心痛地叹了口气,改平躺为侧躺,面朝着母亲。
一直以来,她都期望着能与母亲重逢,做梦都在想念着她和哥哥。
真的见到了,她却发现,母亲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她变得这样冷漠,这样陌生,这样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笑娆不禁怀疑,这个和她亲密躺在一起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怪物易容而成的,在这美丽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贪婪可悲的灵魂。
“娆儿,如今我和你哥哥都安然无恙,你和南宫修宸的交易等同虚设,你却赔了身体又赔孩子,他把你丢在这里,任你和孩子自生自灭,这不算喜欢吧?!”
笑娆猜不透她到底何意,只得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不算。”
安允慧扬起唇角,眼角眉梢这才稍见慈爱,“给慕峰当皇贵妃吧。”
笑娆愕然失笑,这才明白,为何慕峰吻她,为何他看她的眼神那样奇怪。
“母后,难道你要女儿和你一样……”
“你挨的巴掌还不够是不是?”安允慧震怒打断她,“我已经不是唐崭的皇后,你的亲生父亲是慕曜乾!”
“好啊,那就让慕曜乾来亲口对我讲,只要他能说出你刚才这句话,我心甘情愿去给慕峰当皇贵妃!”
和这样的母亲睡在一起,一定会噩梦惊悸。笑娆坐起身来,直接以手臂支撑身子,飞身跃下床。
“我要去偏殿睡,你睡在这里,在慕曜乾出现之前,我们谁也不要打搅谁。”
安允慧忙从凤榻上跟下来,见她打开橱柜拿了两件外袍,又翻开梳妆台的首饰盒,拿发簪,找玉佩——这分明是逃跑的征兆!她不安地扯住笑娆的手肘,“娆儿,为什么你不能为你哥哥想一想?”
笑娆气恼甩开她的手,“那个帝位有什么好的?他拖着一家子都沦为皇权的奴隶!以前我为唐崭杀人,现在你们都自由了,为什么不能放大家都自由呢?你和慕曜乾都已经人到中年,为什么不能逍遥隐居安详幸福?”
安允慧痛心地看着她,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如果你哥哥不登上皇位,我们还有得活吗?唐崭四处通缉,他折磨你,也折磨我,哪一次出征不是让你哥哥杀在前面?你爹多年来秘密养兵,就是为此一举!现在,唐崭得知这一切,更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掉我们全家,如果不是你哥哥早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你,你早就死在唐崭手上了?”
“好……好,好……你们都对,就我错!”笑娆咬牙,气急败坏地丢下手上的东西,就算她有能力走出紫宸宫,她又以何面目,面对南宫修宸?“我的好娘亲,我的好哥哥,我的好父亲,我谢谢你们!可以了吗?”
女儿执拗,软硬不吃,安允慧心急如焚,上前把笑娆强行揽入怀中,安慰轻拍着她的脊背,只得和缓了口气,“好了,别气了,你还有孕,不能这样动气。”
有孕?在她眼中,她和南宫修宸这对儿夫妻已然是一出笑话,这个孩子还重要么?“南宫修宸不会愚蠢地为一个尚未完整成形的孩子缴械投降!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
“若是他绝情,你就可以打
掉这个孽种,安心嫁给慕峰!”
笑娆愤然推开她,“当初,在唐崭眼里,我也是个孽种,为什么你没有打掉我?”
“放肆!你这是为了南宫修宸忤逆自己的母亲么?”安允慧讽笑指向门外,仿佛丢弃她女儿的南宫修宸就站在那边,“如果他有你父亲一半的好,你也不至于被他丢在这里!”
“慕曜乾是你的男人,却算不得我的父亲!”
是,南宫修宸比不得默然守护母亲多年的慕曜乾,他和慕曜乾也不是一类人,若是得知心爱的女子改嫁,他定会设法营救,若是救不了,恐怕宁愿亲手杀了她,也不许她屈辱地与别人同床共枕。
只是,她算不算他心爱的女子呢?似乎……至今,他并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眼下也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一个深呼吸,口气生硬地说道,“娘亲,我累了,只想睡个安稳觉,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们最好不要共处一室。”
“娆儿……”
“别逼我,否则我一把毒药把自己化成尸水!”
“好,我走,明儿一早,局势稳定了,我陪你爹来看你!”
笑娆痛苦地握手成拳,不肯再多看她一眼,“请帮我关上门。”
☆、第117章 太子夫君夜半来
这一夜,笑娆睡得并不安稳,她手始终护在腹部,梦里情景纷杂,惊魂不定。
忽而,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从黑暗中出现,来抢夺她怀中有婴儿娇声哭泣的襁褓,她一手抱着孩子,拼力厮杀,厉鬼却如影随形,纠缠不去……
忽而,她又变成十来岁的小女孩,趴在木凳上,奄奄一息,浑身抽筋挫骨似地剧痛难忍,身上血渍斑驳,依稀……是她被唐崭毒打之后的情景綦。
母后身着流光溢彩的金凤华服,大红的底色,仿佛血液染成,诡艳凄冷,一双凤眸竟是空洞的,默然忧郁地望着她,仿佛是在看一个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笑娆灵魂出窍了似地,清楚地看到这曾在现实里发生的一幕,突然就惊醒过来,已是满身冷汗。
母后的眼神,比她前一刻遇到的厉鬼,更令她恐惧。
外殿夜明珠九龙顶灯光芒煞白,透过内殿入口悬挂的珠帘与层层纱帘,以及床前宏大的珊瑚屏风,打在凤榻上,光氲就变得柔美斑斓,更漏声声幽响,越显得殿内空寂。
笑娆定了定神,下床走到床前,宫苑中护卫睡了一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却有一半还警醒地立着,分明是轮值。
一朝皇权更迭,都祈求天下能早日太平,却正是这些祈求太平之人,愚昧起哄,为虎作伥,闹得天下不太平秉。
若单单是皇子,太子明争暗斗,其他人冷眼旁观,不插手,不相助,任由他们打得你死我活,断然不会有民不聊生战火纷飞的一日。
笑娆喝了一杯水,又返回榻上躺着,却因刚才的梦惊悸疲倦,反而再无睡意。
年幼时,听教养她的嬷嬷们说,她出生那会儿,因和八公主是同一天,又生得格外漂亮,深得父皇喜爱,父皇抱着她,爱不释手,甚至不曾去探望过八公主与她的母妃……
后来,宫里谣传,她不是父皇的亲骨肉,再后来,谣传渐渐平息,她却又因出生的时辰不对,而落了个天煞孤星的骂名。
父皇终是怀疑她的血统,秘密滴血验亲。
当日,嬷嬷乳娘们都被斥退于殿外,她还是一个小婴儿,取血自然是会大哭的,却不过片刻,哭声就断绝,母后的凄厉绝望的哭嚷却从殿内传出来,还大嚷着,“皇上要杀就杀我,不要杀孩子……”父皇旋即命令太监抱了襁褓去埋掉。
可是,她没死,因为穿越异世的她,魂归附体……
据说,太监把襁褓抱出殿外时,漫天蝴蝶环绕着宫苑,红的,花的,紫的……大片大片,欢舞不去,严实如云,盖住了那片天,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等情景,更被法师巫师们看成是妖孽异象,倒是亦有人说,那是天赐祥瑞。
然后,她健健康康地活了过来,身上多了一枚蝴蝶胎记。
母后却好一阵子不敢抱她,只让嬷嬷们好生照料。
朝堂上,因为她的死而复生,风潮暗涌,父皇到底是把这件事压下去,她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晟齐九公主,端懿这个封号,是慕曜乾进言取的——端懿,端庄美好。
可惜,父皇不是她的父皇,而是杀她未遂的刽子手。
可惜,她也辜负了端懿这个封号,她没有成为一个端庄美好的女子,而是成了一个手染鲜血的杀手。
如今,母后也不再是母后,那位常年争斗于后宫水火,侥幸从冷宫里死里逃生的女子,身心遭受了惨重的怆痛,她变得冷漠,变得盛气凌人,变得不择手段,她这做女儿的,都能理解。
可……原来在晟齐皇宫里,她对她这亲骨肉,是温柔慈爱体贴入微的。
为何,现在连丝毫的怜爱都不肯给她呢?
难道,曾经那一切,真如梦中所见,都是假的吗?
还是,母亲其实也如旁人一样,内心里认定她是转世妖孽?
笑娆沉在郁郁难解的心事里,不知不觉,又倦怠地睡过去。
约莫辰时,她生物钟作祟,自然而然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