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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查到的极限。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需要他来做,只看皇帝对此事是什么态度,打算把事情掩下来,用别的理由惩治福王?还是交给大理寺或者宗人府去查办。
涉及到皇帝的儿子,就算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对此也无能为力。
皇帝之前就对此事有所准备,所以拿到这份纲要的反应还算平静。
不大的殿阁里,依然只有皇帝、张存海和厉勉三人。
皇帝简单把纲要看了一遍,心里竟然还有了些松缓,还好,这些铁材的流向没有涉及到兵器,他的儿子依然还可以是他的儿子。
他把那一卷纸放下,问厉勉道:“为何不接着查下去?”
厉勉额头有些冒汗,他已经写得这么清楚了,以皇帝的睿智,显然看得出来。可他老人家还要问他为什么不查下去。
皇帝最信任的人,着实的不好当啊!
厉勉躬身回道:“回禀陛下,臣以为,这件事除了超处朝廷账册的物资数量,其它基本上已经查实。现在止步,回旋的余地要大一点。那两处地方看管甚严,如果冒然派人去查,只怕会起冲突。到时,不但会惊动福王殿下,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微臣怕不好收场。”
皇帝对厉勉的回答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的意思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厉勉感觉他脑门儿上的汗似乎要凝成汗珠了,“臣以为,福王殿下只是在第一期轨道运输的工程中,发现大量使用铁材有机可乘,能稍稍寻隙……赚些花销。”
当皇帝的信臣真是不易,还得给犯禁皇子找合适的托词和借口,“依亲卫营探查的结果,殿下除了赚些盈利花销,并没有别的动向。”也就是说,殿下他没有谋逆。
厉勉说完,偷偷抹了把额头。说这个话,他是冒了风险的。就现在的证据看来,福王在这件事情上,只是为了赚些银子,并没有别的异动。
可谁能保证以后他也没有异心呢?若福王以后真的动了谋逆的心思,他今日说的话,就是早在福王有谋逆倾向时,替福王做了掩盖。
若是皇帝或者敌对的人拿他今日所说之词上纲上线,他可就惨了,就算不是福王一系,至少也是办案不利,疏漏了最关键的倾向。
皇帝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心下却对厉勉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自家儿子他还是清楚的。福王想继承皇位的心的确有,可若说他想弑君夺位,皇帝却是不信的。
“差事办的不错,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把你手头所有件卷宗整理出来,交给张存海,收于在宫中存档。”
厉勉连忙答应。
第二天皇帝上朝,各种奏请议事之后,持不同政见的朝臣又打了几个来回的嘴仗,按常规宣布散朝。
太子和两个皇子相互之间还打了招呼,才各自向殿外走去。
往日皇帝不太注意这些,可昨日刚听了厉勉的禀报,再关注这三人时才发现,他们离开朝堂的速度,似乎比别人快了点。
福王是心里有事,急着离开喧闹之地,回去静思,或者想法子力挽狂澜。可瑾融和太子又在忙什么?看来得让厉勉查查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的动向。
福王还没踏出大殿,身边就赶上一个小太监,对着福王躬身,低声说道:“殿下止步,皇上请殿下去御书房,有事情和殿下商议。”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他把人派出去已经有些天了,却没有回应。
他那日听了刘裕的提议,也盼着这件事能及时了断,若能找到人最好,赶紧杀了了事。不管如何,他可以再安心一段时间。若是找不到,他也就不指望了,给个回信,他干脆找父皇认错。是杀是剐,他都认。
既然厉勉已经查到铁矿区和冶炼作坊,那么他恐怕已经在皇帝的掌控之下,根本没余力再有别的动作。
这个时候皇帝叫他去御书房,十有**就是这个事情了。估计那个人真的被厉勉缉捕,而且已经问出了关键口供。
福王第一个念头就是,父皇已经知道了。
果不其然,小太监陪着他在御书房侍立没多大一会儿,皇帝就带着张存海,大步进来。也不看他,径自上前,坐在上位。
张存海挥退了小太监,皇帝才开口问道:“瑾翊你可知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福王哪里还不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
他当即跪倒:“儿臣知错,是儿臣鬼迷了心窍,修建轨道运输工程时,因见铁材进出量大,能在其中寻隙谋取私利,所以,在采矿和冶炼过程中藏匿物资若干。儿臣知罪,听凭父皇处置。”
第八百八十六章 这种税收还有什么搞头
听福王如此痛快的认罪,皇帝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触。他这儿子是早有准备吧,明知已经无法掩盖,却还心存侥幸。
他以为厉勉是干什么的?吃白饭的吗?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仅凭这一点,他就很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失望!
皇帝冷笑一声:“你从十几岁掌管工部,十多年来,你运作中疏漏的银两还少吗?如此还能缺了用度,你的俸禄银子、你在各地工程周转中克扣的银子都做了什么?难道真想豢养私兵不成?”
事情被皇帝点明,福王心里倒轻松了,即使被皇帝说了养私兵,他心里也没多少额外的惊慌。如果皇帝真怀疑他养私兵,就不会在这里单独见他,而且还把这种犯忌讳的话说出来质问于他。
但该有的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他依然做出震惊委屈的姿态,以头拄地,连声说道:“父皇明鉴,儿臣只是用那些银两扩展一些的买卖,同时也结交些朋友。因出手大一些,所以手中没有盈余。却绝不敢有养私兵的心思,万望父皇明鉴。”
如今只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了。也许真的像刘成之的意思,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暂时退离朝堂,韬光养晦一段时间了。
皇帝看着深深跪伏于地的福王,想着已经被亲卫营盯着的矿区和冶炼作坊。没有具体查实,却不知那些地方藏了多少铁矿物资。
“超出朝廷账册之外,涉案矿石和已经冶炼出的成品铁材,各有多少?”皇帝问道。
福王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敢隐瞒,据实说了。
这也隐瞒不了,东西都在那儿搁着呢。福王很怀疑,他的另一处矿石藏匿之地,也在厉勉的监控之中。
皇帝原本平淡的面色,听了福王报上的数目,立时变得凌厉起来,目光如炬,在福王身上来回扫视着。
他怎么敢!是什么养大了他的心,竟然敢私藏这么多违禁物资?他真当他这个皇帝是瞎的吗?
福王虽然没抬头,可是也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后背渐渐有了湿意。
“你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
“儿臣知错,儿臣知错了,儿臣愿意接受父皇的任何惩治,只求父皇不要生气,父皇保重龙体。”福王听出皇帝语气中的冷厉和失望,根本不敢抬头,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言辞,提醒他们的父子之情。
可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房间里凝冷的气氛,和皇帝那不善的气势。
好长一段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皇帝才再次开口,“好了,回去上折子称病吧。”皇帝这时的语气里,失望和灰心成分更多了些。
福王跪伏于地的身体几不可查的抖了抖,颤声应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伏在地上没敢动,等皇帝再说些什么?刚才皇帝只说让他称病,没说称病多久,也没说他主理工部的差事怎么办?
还有他手里正在动工的两条木质轨道,这里面的事情还很多,若是交接不好,被人发现其中材料和劳工数量有不实在之处,他就又多了一项罪状。
只凭他隐匿的铁材和铁矿的数量,皇帝应该也不会只轻飘飘的一句称病了事的。也许皇帝还会震怒喝骂,到时,他也有机会再多说几句。
可皇帝接着只说了句:“好了,退下吧。”
福王当即僵住。父皇真的什么都不说了。若是父皇把手边的茶盏、卷宗、甚至镇纸什么的砸在他的头上,他或许会好受一些,起码父皇还能对他发脾气。
可皇帝没有。
一双靴子站在他目力所及之处,并不是皇上黑缎绣明黄龙纹的靴子,是张存海走了过来。
张存海躬身说道:“殿下,老奴扶殿下起来。”
…………
瑾融把福王那个手下的信息泄露给厉勉,就把所有相关人手都撤了回来。
厉勉不比旁人,机敏的很。既然该做的事都已做了,现在紧要的就是谨慎再谨慎,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