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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我也就不瞒你了,今儿下午张邈跑来我家说是阿蝉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抓走了,远南这会儿已经想办法去找人了,怕你见不到阿蝉着急,我为了让你宽心这才说的那些话,谁知道我也是急糊涂了才露出这么大的错处来。您也先别急着气,万一远南将人给找回来呢?阿蝉还是个姑娘,要是把事情嚷大发了,外面的人少不了要指指点点,这让阿蝉往后怎么受得了?您放心,我们娘俩都是打心底里真心疼爱阿蝉的。不过有个事儿,我倒要好好地说说您了,上次那事说实话我心里还不痛快,阿蝉毕竟是我们家未过门的媳妇,我的自然是偏向她的,张邈那小鬼说,阿蝉被人抓走的时候,您那宝贝孙子周良也看到了,却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将阿蝉给抓走了。”
周祖母原本站着的身子晃了晃,不小心将桌沿的茶碗给扫了地下,只听瓷器碎裂的声响传来,她不可置信地问:“那个畜生……他真的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第四十三章
周祖母未等到答话; 抓着靠在墙上的拐杖疾步出了屋子,因为走得急切步子十分不稳,林大娘跟在后面; 扶了好几次才没让周祖母摔倒……
彼时周良坐在炕沿; 整个人靠在墙上; 浓眉紧锁,一想到阿蝉可能被逼入烟花之地或是被人给糟蹋; 他脸上的慌张越甚。阿秀在外面做好饭,喊了几声都没见动静; 本就累了一天眼睛酸乏得很,忍不住怒气窜上头,用力撩起帘子; 嚷道:“没听到我喊你吃饭?你在家种闲着无事,能不能稍微动动手?什么事都等着我回来做,我又不是奴才; 伺候了别人回来又得伺候你,当初说好你会哄我让着我的,如今说的话却是不做数了?”
周良本就心烦意乱; 被她尖嗓子吵脑仁都炸,脾气憋不住怒道:“我这两天遇到很多烦心事,你不要来添乱成不成?你要是不乐意做,往后喝风饿肚子都随你。”……
王秀还是头一回被他这么训斥; 当即委屈地两眼掉金豆子,以往他是真把自己放在骨子里疼; 事事顺着,这才多久就没耐心了……
周良被她呜呜咽咽地啜泣声吵得更加心烦,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哪知才到外间,只听自家屋子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祖母颤颤悠悠地从外面进来,双目怒睁,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招呼,密密急急地跟雨点似的,屋子狭小他块头大实在没处躲,挨了好几下,祖母使的劲极大,每一下都痛得很,他一边躲一边委屈道:“祖母,好端端地您这是做什么?真要打死我不成?”
周祖母气得浑身直哆嗦,颤抖着唇怒骂道:“周良你简直是个畜生,你竟然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你妹子抓走却无动于衷,你的心呢?你居然这么冷血,阿蝉是你亲妹子,哪怕是再大仇换做旁人都不能见死不救,你可倒好,早知道你是这么没人性的东西,当初你生了重病我就应该让你去见你爹娘,也省得你在这个世上祸害人。要是早知道,我们娘俩的日子也就不会过得这般难,我打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
王秀在屋里不住抽泣,外间传来叫嚷声还混混沌沌的,出去瞧见祖母拿着拐杖直抽周良,当即跑过来拦着,也跟着受了两下,祖母反复念叨着阿蝉被人抓走周良见死不救,她梗着脖子回道:“当初是阿蝉自己说不管发生何事都和我们没关系,如今我们不过是依着她的话做而已,祖母进来就是一阵敲打,真是让我们这些做孙子的心寒。”
周祖母本就气得狠了,这会儿听王秀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更是又急又怒,自打这个孙媳妇进门家里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以前周良虽没什么出息却胜在听话,如今倒好,被这个坏了心的王家人给带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早知道这样当时说什么都不能由着他,把好好的一家人祸害成这样子。如今也顾不得什么长辈身份,连着王秀一块敲:“我就说老王家教不出好闺女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跟着你那老娘能学得什么好。平日里不想因着这事闹得家宅不宁,明里暗里提点过你几回都死性不改,成天就想着从阿蝉身上剥些好的往你娘家填,你家是穷的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一把扫帚,一口咸菜缸,能拿的都不客气地搬走了,明白的知道你们贪得无厌,一点小利都舍不得放掉,不明白的当我们家的日子能比你们好过多少,成天都忙着救济你们。周良,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都说娶妻当娶贤,你可是给咱们家招了张填不满的嘴来。”
林大娘在后面拦着,听到这话也觉得一阵尴尬,不管骨子里真正的脾性是什么,嫁了人的女人都爱听好话,勤俭持家,孝顺公婆,明事理是个好媳妇,王秀倒是半点不沾,也不愿周大娘这么不客气地数落她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说什么,只得尴尬地劝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给找回来才成,只是也没人知晓那些人到底去了何处,也不好传得人尽皆知,那些人肯定不愿意被人发现,倒不如去那些极容易藏人的地方去找,人命关天的事,当中要是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说就解开了,血浓于水的,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撇得清的。”
周祖母回过神来,脸上的严肃表情不变,沉声道:“还不赶紧给我去找人?要是阿蝉有个三长两短,周良,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和你闹个没完,什么情分,都是些骗人的东西,也不必再讲了。”
周良难得一句话也没说,忍着痛带着王秀出去寻人了,他心里本就放不下,却也拉不下脸来去找人,如今得了祖母的话反倒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这镇上能藏人的破庙和荒宅,他都没放过,哪里没人烟他去哪里寻,只是兜兜转转了大半夜,两人什么都没吃,又废了这么多的力气酸软乏累得很,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看来只得进山了,会不会是被卖去了青楼?……
周良踌躇一阵去了镇上最大的青楼,外面守着的护卫见他带着王秀一起来的,打消了瞌睡的念头,调侃道:“兄弟,你可真有意思,我还是头回见逛窑子还带着媳妇的,要是她半道上吃起飞醋搅和了我们的生意,可别怪咱兄弟几个不给你颜面,将你给打出去。”……
周良尴尬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颗碎银子,陪笑道:“大哥帮个忙,我们不进去,就是想和您打听个事儿。今儿楼里可是有进新姑娘?”
护卫一听便知道这是丢了人了,费一句话的力气就能得银子,自是乐意回答他的问话,眉眼间带着笑说道:“不曾进人。不过大晚上的,兄弟还是带着你家媳妇回家的好,如今的人可都是认钱不认命的,你这娘子生得娇滴滴地漂亮,难保不会给人惦记上。”……
周良悬着的心落下来,道了谢拉起阿秀回家,叹口气道:“没被卖进这种污糟地方,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这会儿不顺气,可阿蝉总归是我妹子,你娘当初要的聘金多,要不是阿蝉不要命地忙活赚钱,我跟你压根没可能。以往事事顺着你,如今人命关天,我真是后悔自己白天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阿蝉带走,她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这被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王秀心里虽然可惜那些银子,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她就是再心硬,若是换做她遇上这事,说成什么也不能眼看着它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方才也不过气头上这才没了章法。以往这会儿她都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今儿却是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至于和周良那因为拌嘴而生的气早没力气在意了……
天才蒙蒙亮,阿蝉就醒过来,旁边燃着的火堆没有柴火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有一阵微弱的青烟在屋子散开,幸亏破庙破败走风漏气的,要是这么个睡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阎王跟前了……
林远南睡在外侧替她遮挡着风寒,他的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她微微仰头红着脸打量他俊朗的容颜,许是因为如今更加喜欢,所以才觉得无一处不完美,她忍不住凑过去想亲他一口,转念一想,比起自己的吝啬,他显然大方很多,半点不顾自己的安全就这样追过来,万一这些人是穷凶恶极的歹徒呢?他要是有个好歹,她会自责到死的。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他陪着自己吃苦,可到底自己还是把他害到这般境地,要怎么才能偿还对他的亏欠?苦读诗书这么多年,为了自己连博功名的机会都不得不放弃,越想越难过,竟是连继续看他的勇气都没了,更别说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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