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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阿蝉满肚子火气,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婆子闲着没事就在周家里挑事,把好好一个家搅和得不成样子,她虽然气周良不争气但也更恨王婆子胡乱伸过来的手。当即冷笑连连,唇微张露出一口尖又整洁的银牙,像是要在趁人不备时穿透脖颈上的青筋一口咬下去直取人性命。
“我听着您的话里酸劲这么大呢?我知道你看不上周良嫌他没本事,那你看上谁了?林远南?要是把闺女嫁得晚些,可不就没我阿蝉什么事了,毕竟这个镇上像他那般长得周正又满腹才学的人可不多见,若是将来考中当了官可不是整个王家都跟着富贵了?我先前不明白他们两口子怎么才成亲不久就成天的闹,敢情您没在里头少掺和。”
王婆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那会儿确实气自己闺女不争气,林家母子刚来镇上她就找人打听清楚了,这等好家世越听越气,阿秀平日里还是很听她的话,正巧周良不听她的话把阿蝉赶紧嫁出去,她就撺掇了一气好解气,只是阿蝉这丫头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思?
“你别胡说八道乱编排人,今儿撞见了,我也不用进去和你祖母说了,虽说你和周良是亲兄妹,可这人你也不能白砍,看大夫抓药的钱总该出罢?你也别想赖,大不了咱们去外面让街坊邻居去评评理。”
阿蝉懒得理会她,转身上了台阶往屋里走,却不想王婆子从后面跟过来伸手就要拽阿蝉,怎奈阿蝉身量小,走得快,王婆子擦着阿蝉的衣服却没扯着人,反倒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在地上,自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把再屋里做饭的阿秀和靠着墙坐着的周良给嚷了出来。
王婆子见有人过来给自己撑腰,当即苦叫起来:“阿蝉,你就是再不待见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推我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这么一摔可真受不住,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阿秀,你过来扶娘一把。”
阿蝉转身忍不住笑了一声,抬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周良,水亮的眸子平静无波,就像是再也不会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点期待,更像是个冷眼旁观看戏的人。
周良一手护着还发疼的胳膊,咬了咬唇,艰涩地冲着丈母娘开口:“娘,我瞧着阿蝉都进屋里了,你们俩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不会故意推你的,阿蝉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轻易不会动手的。”
王婆子没想到周良吃了这种亏还帮着他妹子说话,脸色更加不好看,忍不住开始哭诉起来:“阿秀,你可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家,我活了半辈子的老婆子难不成还能找她一个小丫头的麻烦?周良也不偏着你,往后你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响动,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快又重,只见周祖母站在阿蝉身边,冷声说道:“你也晓得你是个快入土的老婆子,怎么不想着给自己积点阴德,别到了阎王那里火烧油炸了你,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今儿进这个院子就想着和我们吵了,今儿我也不要什么颜面,我就和你好好闹。”
阿蝉眯着眼,安抚地拍了拍祖母的手,笑道:“您担心什么,往后周良就是你王家的人,还怕他的心不向着你?我和他兄妹情分昨儿就断了个干净,往后您有事也别往这边跑,两家人呢,可别搞混了。”
第十四章
林大娘今儿不急着做晚饭,远南从周家回来后又赶着去书斋了,怕是得等到天黑才能回来。
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儿子?平日里既要忙着赚钱养家还要挑灯夜读,睡得晚起得早,长此以往身子骨哪能吃得消,眼看着离秋闱没几个月,远南心里记挂着老爷抱憾终身的事,嘴上不说,她也知道儿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也没什么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些吃的给他补补。
等新媳妇进了门,又能多个人疼惜他,她也能稍稍松一口气。这个儿子心思太重,有时候连她这个当娘的都看不透他,但愿往后的日子他能自在些,有些事哪怕不能给她这个娘知道也能和媳妇儿说,成天憋在心里哪能成。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事就是他对老爷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这孩子要是惹怒了那些人可怎么好?
林大娘提着菜篮子刚进巷子,只见院门前站着主仆两人,为首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男人赫然是林老夫人最疼爱的二儿子林西荣,多年不见想来日子过得甚是滋润瞧着比以前更胖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该是没什么好事。
下人见三夫人回来了,赶忙提醒二爷道:“三夫人回来了。”
林西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迅速换上热络地笑意,客气道:“弟妹怎么回来得这般晚,近来日子过得可还顺遂?”
林大娘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客气又疏离:“劳二叔记挂,我们母子俩尚能填得饱肚子穿得暖,二叔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林西荣尴尬地摸了摸被冻得发红的鼻头,干笑道:“远南什么时候回来?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按理说与弟妹说就成,远南如今也长大成人了,与他好的事还是得让他知道才好。以前咱们俩家多有误会断了往来,我早就想上门来看望你们,可是怕嫂子还不肯原谅我,这几天反复思量咱们上一辈的事可不能累极到孩子,本该亲近友爱的兄弟之间生了嫌隙,这便是咱们做大人的不是了。我听闻远南喜爱字画,便带了文房四宝来,也当是我这做二叔的向他陪礼。”
林大娘听他这话头顿时明白,虽然她不曾指望林家能记着他们,可也不想他们用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来打扰自家的好日子,摇头拒绝道:“远南向来珍视自己的旧物,从不肯轻易换新,怕是要糟蹋了二叔的心意,今儿事多回来怕是很晚了。二叔也看到了我们母子俩日子过得甚是清贫,自知没什么本事能帮什么忙,还望二叔给我们留些颜面莫要用这些话来埋汰我们。”
林西荣赶忙摆手说道:“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真是有好事才来找你们的,不管怎么说同为林家人,我还能不盼着你们好?三弟命不好走得早,我这当哥哥的不管你们,还有谁会管?”
林大娘的心里忍不住划过一道冷意,也不知当初是谁叫嚣着说他们不配做林家人,不顾她的哀求硬是将他们赶了出来。往日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远南拉扯大,那时受的苦痛现在想起来觉得像是一把刀划刻在心上涌出汩汩血流。她更是恨自己不能和他撕破脸,胸口积着一股恶气,半句应承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留一抹虚弱的笑。
林西荣原先的忐忑都尽数压了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侧开身子说道:“外面天这么冷,弟妹还是让我进去等侄子归家罢。”
林大娘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一副暴脾气,明里暗里和两个妯娌没少闹矛盾,以前有三弟护着,加之老爷子还健在,一个府里住着也不好闹得太过。细细说道起来,林家的两个媳妇联手都抵不过一个她,谁知道那么不能饶人的三弟妹最后还不是被苦日子磨成这般模样?
林西荣想至此越发得意,好似他踏进这个穷酸院门也是对林远南母子俩的施舍。
书斋掌柜将最近急着要的书列出来交给林远南抄写,银钱也多加了些,谁让林远南的字迹工整苍劲有力深得读书人喜爱,掌柜也乐得很,这年轻后生做事认真话也不多,坐在那里除了歇息时候旁于时间坐得甚是稳当。
林远南领了活正要回家,却听掌柜的唤他,不紧不慢地转身问道:“掌柜的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掌柜捋着胡须笑道:“听闻你定了亲,若是到了日子我可以准你歇两天,不过你可还得回我这里来抄书作画,不能被别家抢了去。”私底下想从他这里挖走林远南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他摸准了这人的脾气,平日里不许人去打扰,事事随着他喜好,只怕这等不喜拘束的人早撂了挑子。
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来来往往不知和多少人打过交道,林远南确实是个极有才情的人,所以他更看重的是林远南的那些画作,思量许久想同他商量将他的画作放在店里卖,若是卖出去了收些许钱当做寄存费,只是天色已晚,掌柜也不好留他太久,只得叹息等明儿再说了。
林远南勾勾嘴角,冲着掌柜的点点头便离开了,走在路上正巧路过方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光秃秃地柳树随着风微摆,他若有所思地拧起眉站了片刻,这才快步回去。他也听说过那条巷子里不安生,先前找不见踪迹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