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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他身上向来不爱戴什么香囊绥带的,可谁知道他居然挂在书房里了,映容上一回去书房送汤看见了之后,回来就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一个好的给他,虽然她女红不大好,但下苦工夫的时候还是能绣出点样子来的。
叫人拿了丝线和花样册子放桌上,挑了墨绿,香妃二色为底,又选了银纹线捻合成股,再挑翠绿,绛紫,藏青三色织绣,样式选的是瑞雪松竹,等绣完了塞上结香花,合欢皮,白芷,柏子仁,再将袋口打上如意结便可。
这香袋是绣给傅伯霆的,映容擅长的那些花呀鸟呀便不合适了,麒麟仙鹤这些虽然她喜欢,但这几个样子难绣,稍有一点走线不对,整个形神就散了,以她的女红就怕绣不出来,思来想去,还是选了个简单点的瑞雪松竹,只力图能在配色上更精巧一些。
映容用宝蓝的料子做底,绛紫,墨绿,香妃走线勾勒形状,刚堪堪绣出个样子来,门口的携素进来叫她,“夫人,荣寿堂太夫人请您过去呢?”
映容搁下手里的活计,想着太夫人怎么好好的叫她过去呢?
一边粗粗拢了桌上的东西,一边起身往荣寿堂过去。
荣寿堂里,太夫人正在喝茶,见着映容见来,忙唤她道:“你过来了,快坐。”
映容走过去笑道:“母亲叫我来有什么事?”
沈氏笑了笑,“这几日看你忙的很,还怕你不得闲呢!”
映容抿唇,“母亲说笑了,我能忙什么?侯爷才忙呢,日日早出晚归的。”
跟傅伯霆比起来,她算哪门子忙,忙着玩儿还差不多!
沈氏眼里有些担忧,“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劝也劝不住,我也不敢总叨烦他,念叨多了反而耽误他的事,如今你陪在她身边,仔细顾着点他的身子,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将来再有了儿女,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个了!”
映容垂目道:“媳妇知道的,他睡的浅,又总睡不安稳,这几日想起来给他做个宁神舒缓的香袋挂在房里,想来还是能有些功效的,母亲寻常也操劳,不如我也给您做一个,全当小物件玩玩儿了。”
沈氏听了便道:“太劳烦你了。”
映容笑道:“您是我婆母,给您做东西是孝敬长辈,怎么能叫劳烦?”
沈氏浅笑,心下长叹,从前她也是有女儿在身边孝顺的,女儿也常做护膝,棉袜,抹额这些小玩意儿来孝敬她逗她开心,一晃多年,她的长女,从傅家大姑娘,到长明殿的傅昭仪,再到大邺的仁孝皇后,皇陵里的一坯尘土。
母亲,我做这些小玩意儿是孝敬您的!
多少年她再没有听过这些话,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竟是儿媳在身边说了相似的话。
映容叫的那声母亲,与多年前长女口中的母亲不断交汇在沈氏脑海里,恍然如梦。
年岁渐长,她心里对长女的思念一日更甚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论时间过去多久她都忘不了!
映容察觉到沈氏的心神不定,小心翼翼问了句,“母亲您怎么了?”
沈氏回过神来,换了笑容道:“没什么,今日叫你过来,其实是为了另一桩事,你嫁过来也有些时日了,想来对府里也熟悉了,如今伯霆是侯爷,你是府里的当家夫人,也合该让你来执掌中馈,原先一直是我在管着,现在有了你,我也该让贤了不是?”
映容听了忙道:“母亲太抬举我了,
我年纪轻,经验也不足,从前在娘家虽也管过家,但只是跟着办了些小差事,如今您要让我管侯府,就怕我管不好呢!”
这话映容实在不是谦虚,而是真有些心慌。
靖宁侯府这样偌大的府邸,在尚未完全熟悉的情况下,一下子全落在她身上,搁谁心里也不安稳,万一她接手了管家权过来结果没办好,岂不是砸了场面,以后沈氏还能放心她吗?
她想着再过一段时间,等对侯府的人事都熟知了再接管也不迟,谁知沈氏又道:“年纪和经验这些都不是要紧事,谁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呢?别看侯府看着大,其实管起来不难,家里中馈也从未短缺过,没什么可操心的事,你若担心管不好,便先从我这里拿了账本和对牌钥匙去,总得学着管两天才知道合不合适,之前你在后院待的多,几个管事也都不怎么认得,一会叫人领了他们见见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见了面说两句也就认得了。”
映容听她这样说,只好点头应是。
心里想着玩乐了这么些天,是该到干正经事的时候了。
其实沈氏想让映容尽快管家,多少也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大多数女子出了闺阁之后,一般先做一段时间谨小慎微的新媳,再跟着妯娌姑嫂学管家,有些嫁过去几年之后才能领到府里的一点差事,还有妯娌之间为了争抢管家权和油水多的差事动辄吵骂的。
可他们傅家不一样,没有妯娌,没有姑嫂,映容嫁过来就是侯夫人,不日还要领诰命,总得尽快让她立起来,当家的夫人可不能像个小媳妇一样!
第七十二章
从荣寿堂出来后,映容便吩咐人把侯府的几个大管事带过去给她见见。
问过翡珠和玉珠之后,映容得知靖宁侯府共有六个大管事,外院四个,内院两个,管帐房的叫牛学问,最是精明厉害,管采办的叫肖义仁,管库房的叫钱秀伦,管杂物的叫吴和泰,内院的两个管事妈妈,一个叫彭善秋,是管厨房的,一个叫江小福,管后院的丫环婆子及买卖杂役之类的活计。
映容先默默记下了名儿,然后让人叫了几个管事到堂厅会面。
几个管事原本正各自操持着事,忽的过来人,说是夫人叫了去堂厅,几人虽然心里不解,但也跟着过去了。
牛学问走在路上就有些惶然,有句老话怎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侯爷新娶妻,府里换了当家人,也不知后头会不会有变数,夫人还能不能继续重用他们这帮人,说不准人家有心思,想用自家的心腹替了他们呢!
一边走一边想,迎面碰上了从东边过来的肖义仁,牛学问立刻咧了嘴笑,“唉呦,老哥哥,怎么碰上你了?夫人也叫你过去了?”
肖义仁理理衣裳道:“可不是嘛,这么多天也没动静,忽然就叫人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儿?”
牛学问笑嘻嘻问道:“夫人只叫了咱们两个吗?”
肖义仁睨他一眼,“那可不是,前院后院的管事都过去了,彭妈妈和江妈妈早就到了,我还耽误了一会儿工夫呢,不然哪能碰上你,”说着叹口气,“唉呦,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这位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呢?”
牛学问就道:“咱们夫人年轻,又是才嫁过来的新媳,太夫人总不至于这么信她,把整个府都交给她管吧?”
肖义仁道意味深长道:“不好说,太夫人的性子也难捉摸。”
牛学问苦叹一声,“就盼着这夫人是个不顶事的,最后还是靠咱们!”
肖义仁笑道:“你小子,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该用你还是用你,该换你还是换你,再说夫人也是伯府千金,是大家门户里教养出来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她要真是个不顶事的,太夫人能放心让她管家?”
牛学问跟着笑笑,两人都是各怀心事的走着。
到了堂厅,门口的丫鬟见着他二人,打了帘子笑道:“两位管事都到了,就差你们了。”
牛学问挤眼睛,“唉呦,姐姐客气了。”
他叫姐姐也不是没原由,牛学问的年纪在管事里边是最小的了,今年不过二十三四,寻常逗趣儿打乐的时候,常管府里的丫鬟们姐姐来妹妹去的。
那丫鬟听了便羞红了脸,“快进去吧!”
边上肖义仁也呦了一声,偏头笑看牛学问,“牛管事专招姑娘的心呐!”
两人在门口还笑呵呵的,等进了堂厅里,见着其余四个管事在厅里站了一排,登时就笑不出来了。
牛学问摆正了脸色,绕过人群,对正座上的女子行个礼道:“奴才牛学问,见过夫人。”
肖义仁忙跟着道:“奴才肖义仁,见过夫人。”
映容淡淡道:“两位管事不必多礼。”
牛学问光听这声音,只觉得轻灵温和,也不知这位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悄悄抬头瞄了一眼,等看清正座上女子的面容之后,嘴角吃惊的一撇,这哪像侯府的当家夫人?
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年纪,身量纤细,面容柔态,坐在那里笑盈盈的,就像个年轻俊俏的小姑娘!
牛学问瞄完一眼,仍旧低着头不作声。
映容见人来齐了,便开口道:“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