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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小的他,他握紧拳头,恨不得冲出去将它们尽数拔尽。
云雾凄迷,九重宫阙深处,一个单薄细弱的身影正在空旷的宫殿里望着远方抚琴,清冷熟悉的琴音自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声声入耳,清音动听,却让他自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
他仿佛又看到儿时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殿门外的扶木长廊上,手里紧紧捏着刚刚完成的字作,短短的小手指被穿廊而过的冷风冻得像几根萝卜头。阵阵清冷悠扬的琴音从花梨木纱门里传了出来,在他脑海中叩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阵阵寒风拂起他不甚合身的衣袍,一阵阵冷意顺着衣袍宽阔的间隙滑进去。
“殿下,回去吧,娘娘已经歇下了。”
最后还是殿里伺候的嬷嬷看不下去,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她怎么可能睡下了,他明明听到了她在里面弹琴…
“嬷嬷,太傅说我今日课业完成得特别好,我想给母妃看一眼…”
嬷嬷半了然半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殿下,您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
外面的冷风越来越大了,阵阵掠过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不想哭的,可眼睛被冷削的寒风刺得眼泪直流。他在寒风中用袍袖胡乱抹了一把脸,却在白色的袖子上看到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
那琴音在他记忆深处越发地响了,他用力地想将那琴声驱散,它却一声更胜一声,在自己脑中震得声如洪钟。
“王爷。”
一声略带犹疑的喊声将他从记忆深处拽了回来,慕琮转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凝:“什么事?”
“王爷,小主子已经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了。”杨素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禀道,“至于王妃昨儿去过那里的事,属下已经嘱咐他们不得透露了。”
慕琮点了点头,看着杨素迟疑的神情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方才”杨素犹豫了一下才咬咬牙继续说,“府上的白姨娘进了王爷您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虫哥要跪搓衣板_(:3」∠)_
大家可以骂他!但后面会解释原因的_(:3」∠)_
我们虫哥可是有故事的人…上回说过了,他真的还是蛮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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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与尘书(二)
“本王不是嘱咐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吗?”
慕琮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冷削的五官在夜的磋磨下显得更为立体鲜明,竟透出了一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来。
“白姨娘说,是王妃让她来的,属下不敢阻拦。”杨素忙跪倒在地看向慕琮,“白姨娘还说,王妃体恤王爷,所以才叫她来的”
“她?”慕琮有些诧异,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本王知晓了。”
杨素不敢再说什么,只见慕琮随意解下外袍朝他一扔,就大步朝屋内走去。
房内早就燃上了上等的云萝香,以前慕琮自己住,从来都不燃这些香料之类的东西,今日一推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屋内有轻烟袅袅,云雾缭绕中熏得人似乎都有几分醉了,可慕琮在这点点浅淡幽香中依旧眼神清明,男子云图团蟒的衣角静静扫过高高的门槛。
门口站着的两个粉色纱衣的丫鬟忙低着头前来服侍,慕琮随意挥了挥手,她们两个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王爷。”
内室里乌金云绣的帘子依旧好生地用金缕丝带束着,榻上的女子却惴惴不安地站起了身子,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蝶纹寝衣,眉眼低垂,看起来满是顺从的温柔娴静。慕琮却看都未看她一眼,瞟向燃着熏香的银龛炉问道:“这香是你点上的?”
“是”
女子半晌才鼓起勇气看了男子一眼,慕琮依旧没有正眼看她,宛如冰雪雕砌般的侧脸深邃完美,将这满屋子夺目的锦缀繁华都衬托得俗气起来。
白秋月突然生出了一股自惭形秽之感,头不由得更深地垂了下去,放在寝衣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角:“这香妾身那里自然是没有的,王妃叫妾身来伺候王爷,还叫妾身拿来这香点上。王妃说,这香最是能安神的,也最易抚平躁动不安的情绪。”
躁动不安的情绪原来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呢。
慕琮却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看来她还是将今儿个的事怀恨在心了。
“王爷。”白姨娘察觉到不对,瘦弱的身子轻轻缩了缩,“王妃有令,妾身也不敢不来。若是王爷不喜,妾身这就回去。”
“不必,王妃的好意本王怎能不领。”
白秋月眼中骤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慕琮云淡风轻地接着说:“自个去外间榻上睡去吧。”
白秋月心里一沉,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多想了,好在她素来便知进退,低着头答应下来便朝慕琮行礼欲退出去。
慕琮淡淡地又瞥了她一眼,突然出声说道:“可是这府上的规矩不能坏,明日本王便叫人将你送去出府,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
白秋月心底一咯噔,“噗通”跪倒在地扒住慕琮的衣角哀求道:“求王爷开恩,妾身还能去哪里啊!”
“你一直便是个知进退的,虽也是受了指使入府可一直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本王便也留的你在王府里待着了。可这回的事情,王妃不懂事,你便也借着得寸进尺了。”慕琮淡淡注视着墙上的一幅山水图道,“反正你知本王厌恶王妃,你又是个不敢善作主张的,若是出了事也怪罪不到你身上是不是?”
“妾身没有,”白秋月神情凄婉地摇着头道,“王爷,是王妃说她自己体性寒凉,不易有孕,嫁给王爷这么久也没生下个一子半女,自觉心里有愧才叫我等前来伺候,为王爷开枝散叶”
白秋月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下道:“事关子嗣,妾身怎敢不上心,王爷就念着妾身初犯之下,饶了妾身吧!妾身离了王府也无处可去了啊!”
“子嗣?”
慕琮缓缓嚼着这两个字,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这么睚眦必报?他没再说什么,精致好看的眉间流露出一抹倦色,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道:“此事到此为止,本王会为你寻得一个好去处的,你出去吧。”
白秋月知道眼前的男子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缓缓抬起头,平生里第一次仔细而大胆地注视着眼前的他。她跪在地上,卑微而又渴望地注视着他。墙边的烛火幽幽摇曳着,拽出男子修长笔直的剪影和他冷冷侧着的俊逸脸颊,她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怯弱又忐忑地跪伏在他的脚下,偷偷注视着第一面就让她惊为天人的他。
明明知道自己去他身边是为了什么,可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直溢胸膛的滚热心跳。
“妾身其实来之前就想过了结果,可若是能借机见王爷一面,妾身也觉得是值得的。”白秋月看着慕琮,有些无力地弯了弯唇角,“妾身已经很久没见过王爷了,妾身也想知道,王爷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也期盼着能像一个妻子一样,来这儿替王爷收拾一回东西。”
慕琮缄默不语,白秋月却举起手,看着自己细白莹润的指尖静静地笑起来:“妾身被送进府里这么久,可是王爷从未碰过妾身,妾身也知道王爷不喜欢妾身,妾身是信王送来的人,王爷其实是一直防着妾身的。这王府太大了,虽然每日都生活在同一处府邸,可没人比妾身更清楚,这相思的痛楚了。”
“王爷,妾身有时候好嫉妒王妃,她明明每日都可以见到您,却从来不知珍惜。”白秋月一贯温静的脸上骤然露出了些恨意,“您明明也是出身皇家的天子骄子,她却视您为草芥,心思从来就不放在您身上。她不过就是有一个稍微高贵些的出身,她凭什么能这么对您?”
“你今日的话太多了。”慕琮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退下吧,不要让本王再说一遍了。”
白秋月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清脆的叩击声在宽阔的房间里荡出来一缕回音:“从此天涯两方,王爷多保重。”
慕琮没有说话,白秋月缓缓站起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窗外忽地一阵冷风刮过,墙角一直摇摇晃晃的烛火也跟着一晃,忽然就熄灭了。
有淅淅沥沥的声音渐次敲打在窗纸上,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来了。
景映桐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因为昨夜刚下过雨,空气里透着干净的清新冷冽,景映桐穿了锦缎烟霞红提花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