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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相信日本有这么大的野心?
在场的人,都以为董婉是魔怔了,胡说八道,偏偏她言之凿凿,随口举出的例子,颇让人信服。
幸好那些官员们都坐在前面,董婉和学生的位置偏向后方,旁边坐着的,大部分都是新军的士兵,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否则非被训斥一顿妖言惑众。
哪怕好些官员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日本的野心!
董婉安抚地拍了拍已经愣住的,心爱学生的后背:“反正,日本和俄国都对我们的东北和朝鲜志在必得,日本又得了辽东半岛,矛盾太大,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战争不可避免,我现在就能说,就在这一两年内,战争必然爆发。”
赵兰打了个哆嗦。
一时间,学生们都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董婉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很细微的声音:“您觉得,哪个国家在战争中获胜,对我清国有利?”
她一怔,睁开眼,见是那个坐在一边,始终低调没有存在感的军官。
良久,董婉才呢喃:“哪国胜利,对中国来说,都是屈辱。”
那军官顿时不再说话。
旅途漫漫,也很辛苦。
董婉和自家学生们聊天,带着他们唱歌,那帮当兵的,还唱起湖北那边的军歌,听得董婉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没办法,他们那军歌,好些词都是歌颂清王朝的深仁厚泽,都是什么‘立志要把君恩报’……
董婉听得浑身不自在,也怕她家女学生们听多了被洗脑。
毕竟,现在还是清朝,报君恩这种说法,在读书人心中,还是很有市场。
幸好还有什么——‘我国文弱外人多耻笑,若不自强瓜分岂能逃?’
‘……请言日本区区三海岛,威我强国全球敬且褒。不羡日本善用船与炮,只羡全国人心如漆胶。我国同种国民四百兆,何难发愤为雄展龙韬?欲保国家须有精兵保……’
有这些歌词,总算是勉强能听一听。
董婉干脆就打岔,领着自家女孩子唱了一会儿校歌。
又教给他们一首新鲜的。
让她们唱改变的‘军中绿花’。
那些军人们听了也跟着唱起来,虽然恐怕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绿花……
但董婉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改成什么花才合适,好在也就是随口一唱而已,这些当兵的不会太较真。
唱一会儿歌儿,就跟学生们,还有那些军士讲一讲注意事项,出来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培训。
在火车上培训一下,也免得到了东北惊慌失措。
“我们做了一些这种口罩,都是用浴房湿温的药物浸泡过的,大家一到地方就都戴好……这种病的传播途径,大部分是粪便,到了东北,必须把病人隔离治疗,还有饮用水,和饮食,都必须千万小心。”
董婉这么一说,有几个医官也凑过来,叮嘱些注意事项。
这次过来的医官,虽然有那么一小部分是被逼无奈,可都是医生,既然来了,总是愿意尽一尽责任。
一路坐车到了地头,车上一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那些军士们不用吩咐,主动帮忙整理搬运各种物资,特别的积极。
那个钦差本来还想过来嘱咐几句,结果一看,就忍不住感叹:“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董婉也顾不上别的,进了专门划分给他们的营地,武装整齐,把学生扔在帐篷里,就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东北这边也在组织救治,但缺医少药的,情况异常严峻,要不是官府开仓放粮,粮食还有些富余,恐怕情况会更严重。
病人的人数不停地增加,那些医官大夫们,本身都战战兢兢,董婉他们一去,先一人给灌了一大杯预防类的药汤子,披上干干净净的连帽防护服,戴上口罩手套,这么一折腾,总算人心安定。
钦差忙了半天,看董婉一个小姑娘很能顶用,比他手底下带的幕僚团队加起来还会办事,他那些幕僚团队,一来这儿就抓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居然还出主意说把所有病人都杀死,防止别人染病什么的。
这事儿以前到没少做,可眼下,日俄陈兵在册,全世界都在关注东北,谁敢干?
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就没计较董婉抢他的风头。
事实上,要不是倒霉,谁愿意来这种地方,做这种倒霉差事!
董婉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还得在实验室里制作什么青霉素,她也是吃了记忆药片,按照方法制作,但实在不是什么熟手,失败的次数太多,到是真弄出成品来,本也不算多难,这些成品就暂时保存,用的都是医药箱里出来的药物。
每日辛辛苦苦工作,高雯她们都是经历过庚子国变的,性情坚韧,也不叫苦,每日偶有闲暇,还是缠着董婉挺她讲课。
董婉的小课堂一点儿都不枯燥,又不是那些四书五经,军士们,甚至还有那些来帮忙的病人家属,流民,也都忍不住凑过来听,一到休息时间,她的帐篷里里外外就都是人,在场的没多少那些古板老儒生,也不觉得听一个女人说话怎么掉价儿!
主要是她的名声也摆在那儿了。
只在很短的时间内,上上下下就都知道,董婉预言日俄之间会发生战争,而且会在中国东北的土地上开战的事儿,就传遍了营地。
偏偏她这种说法,并不是毫无根据,也有有识之士,早看出来,只是没她说的这么确切。
☆、第61章
最近京城因为好几幅画在木板上的画而近乎沸腾。
其中一幅是,被烧毁了的村庄。
一个年幼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婴儿,浑身鲜血,看着一个俄国人,抢走了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牛。一个日本人,夺走了家里仅剩下的一袋粮食和两只鸡。
背面用朴实的语言描述了一段故事。
女孩儿的父亲看了日本‘辽海义民’的檄文,义无反顾地去给日本人带路,探索情报,结果死在了俄国人的屠刀之下,家里也被洗劫一空。
图画里女孩儿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好像在质问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们的国家是怎么了!
“什么叫严守中立?他奶奶的,在咱们国家打仗,咱们自己来了个严守中立?”
“还有那帮小崽子,老说什么支持日本,和日本联手,他们支持的就是这么个畜生国家?”
茶馆酒店里,到处都有人议论纷纷。
一场日俄战争,全世界都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中国的领土上。别说是老百姓,就是京城那些勋贵们,也有点儿坐不住。
东北是什么地方?
再说了,估计在盛京都能听得到炮火声,那可是满人的老巢,怎么也舍不得丢的。
虽然清廷折腾出个什么严守中立,还划分了个交战区,真是窝囊到骨子里,可京城的老少们,还是很关心战况,恨不得天天有消息传回。
这几幅画,就是受伤的记者,还有一部分东三省普济红十字会的人员,和去救灾的学生,从东北回来的时候,顺便捎带回来。
不少本来去救灾的军人,都滞留在东北。
朝廷已经下了旨意,让他们先撤往盛京,再回京城,不过,因为有人受伤,战争一起,好些人都被困住。
外国很多记者也蜂拥而去,外国的报纸,还有中国的报纸,也是天天都报道新消息。
最近国内京城日报,小说报,文萃报等几个报纸,转载了华盛顿邮报等几家报纸连载的一篇文章——《松山村手记》
这是一篇记实录,是非常有名的女作家董卿写的。
她正在东北救灾时,被卷入日俄之间的战争,将几个学生送去盛京后,她到留下和普济红十字会的人一起救助伤员。
当然,这个伤员不是日俄的士兵,而是很不幸被卷入战争里的老百姓们。
夜深人静,她就写下了这篇文字。
松山村在铁岭附近,是个比较大的村子,加起来有七八百人,东三省普济红十字会的人就驻扎在这儿。
文章是半日记的形式,每天的情况都有记录,描述的场面堪称悲壮,写了很多揭露日俄暴行的事情。
‘八十岁的金奶奶,被俄人逼迫,连夜准备草料,一连工作了整整四昼夜,猝死当场……’
‘村姑秀芹被污为间谍,严刑拷打,伤重致死,笔者赶到急救,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文字非常的朴实,不只是写战争,还写了很多生活细节,读者们读了,代入感特别强,怒气简直想压也压不下去。
作者还用十足嘲讽的语气,描述了日俄争夺东北这块儿大肥肉的嘴脸。
清廷只是欲哭无泪地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