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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她打扰了，告辞！
“大师，丽雅真的会出来见我吗？”
“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我不是……我是忐忑，你说她会不会忘了我跟她之间的姐妹情，哎，想想她就这样走了，留我一个人，哎。”
“大师，我看电影里做了鬼便记忆模糊，记不起生前的事，丽雅会不会也这样？万一她也忘了怎么办呢……”
嗡嗡嗡嗡……
宴一觉得他像扰人的蚊子，自言自语半天，闹得人耳朵疼。
“你放心，她肯定记得你，只有死了几百年的老鬼，才会出现想不起前尘往事的情况。”平丽雅才死几天而已，死前也没有变厉鬼的倾向，生前是什么样，自然现在也是什么样。
14楼04。
宴一看着门牌号。
1404，要死你死，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大熊打开门，开灯。
二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门口的鞋柜上摆着一束干花，沙发上随性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抱枕，可爱的毛茸茸玩具，墙上小巧精致的相框，挂满了她的各个角色照。
独特的双人茶杯，几张热情活力的手稿，画满了向日葵，冰箱上的贴纸……
这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她将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打理得十分用心，处处可见她的喜好。
双人茶杯，双人冰箱贴，成双成对的海绵宝宝……
双人？？？
“她有男朋友？？”宴一突然开口。
“没有啊，丽雅朋友很少，更没有男朋友，前两年是有一个……呃，通俗意义上不算男女朋友，是金主。”大熊下意识反驳，随后又道，“但丽雅已经跟他分手了，就是那段时间开始，她每天都在变好，情绪越来越积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宴一安静的听着，眼神迅速却细致的将屋子里的摆设扫视了一遍。
大熊纠结了一会，转念一想，人都没了，还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
“丽雅过得很苦，最早入圈时，我们拿不到资源，好不容易面试上的角色经常平白无故被人截胡，她住在地下室里，连房租都快交不上。那会，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哥哥跟人发生了摩擦，把人打伤了，对方要求赔50万，否则把人送进去蹲局子，她爸妈就见天打电话哭，丽雅心软，很看重亲情，慢慢就妥协了，为了快速挣到五十万，只能找人牵线，介绍了一个投资商……”
说到这儿，他脸上呈现出难过。
宴一没说话，表情却有些怔忪。
“她长得不算最出众的，又没背景，想要在剧组里站稳脚跟，简直举步维艰，因为豁得出去，这个剧她拿到了一个女四号的戏份，拍完不到六十分钟，片酬拿了40万，给公司分成后，到她手里只剩不到20万，把钱寄回去后，她回到家哭了整整一天。”
“……为了那剩下的30万，丽雅不得不参加了几个酒局，这其中有人是玩完就忘，有人依约给了资源，但我们当时能接触到的人层次不高，都是些小剧组的副导，而她家里又催得急，所以凑够五十万后，丽雅已经有抑郁的症状了。”
大熊回忆着往事，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突然，他嗓门拔高，愤恨道：“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家人！他们简直狼心狗肺，没有良心。”
“大师你知道吗。我陪丽雅回去过她老家一趟，才发现打架是真的，但赔偿50万根本不是事实。不过是他们吸取丽雅血肉的谎言。
他们家是农村的，打伤私了只花了5万，而多余的钱全给他那废物哥哥买房娶媳妇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人！他们吃着女儿的肉，喝着女儿的血，却一点温情也不给她留下，还得意洋洋的向别人炫耀，他们那个做明星的女儿多么孝顺，多么能赚钱，他们甚至没有多问丽雅一句，累不累，苦不苦……”
大熊鼻子瓮着，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宴一听着听着，脸色也越来越沉。
她想象着平丽雅的处境，胸腔处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着实难受。
她只是听着，便已经愤慨不平，平丽雅不知多绝望。
以为需要救赎的亲人，其实才是逼她到绝境的恶魔。
不过编了一个谎言，轻易让她抛掉了底线，毁掉了自己的坚持，她的付出毫无意义，变成了笑话，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尤其是对有抑郁倾向的人而言，不吝于天翻地覆的打击。
“后来呢？”
宴一目光掠过屋子里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不禁伤感。
大熊摸着墙上的一幅画，神色恍惚。
那是一副雨后的背影，笔触简单，画工普通，算不得好。但厚重的悲伤宛如实质，冲破画纸的禁锢，扑面而来。
“她没哭，没闹，只是静静的割了腕。”
“发现及时，命保住了，断断续续治疗了将近一年，后来她便自暴自弃了，对她而言，最珍贵的信仰已经毁了，她想要得到的亲情遥不可及，她的人生注定烂在淤泥里，卖一次是卖，多卖几次又何妨？”大熊冷笑，“宴大师，你被吓到了对不对？”
大熊自嘲。
人跟人就是不公平啊，有些人生来高高在上，有些人就低贱到了骨子里，随便谁都能踩一脚。
作为经纪人，他听说过宴一的名字。
听过她孤儿的背景，更听过她为了朋友跟制片人，跟导演杠上……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丽雅遇到的不是他这样无能的朋友，遇到的是宴一，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娱乐圈不是每个人都有宴一这样好的运道。
同样亲缘断绝，宴一好运被容家收养，整个容氏成了她的靠山，即使她不如丽雅红，粉丝没有丽雅多，却能随心所欲。
宴一摇头。
她心中五味杂陈，感觉身边的空气凝滞压抑，憋得她心里难受。
即便知道娱乐圈乱，却很难想象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该如何走到高处，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口上，双足踩过的鲜血除了自己，无人见到，粉丝们只看到她光鲜亮丽的外表。
“……后来，丽雅就红了。”
大熊沉浸在难过里，没再继续说。
但宴一能想到结局。红了并不意味着能脱离这样的生活状态，现实往往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宴一嗓子有点堵，她想安慰大熊，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宴大师，人死后变成鬼，便能到下一个世界继续生活吗？”
“你信便会，不信便不会。”从生到死，轮回再轮回，是人是鬼根本不重要，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新的开始。
不管下一世多么幸运快活，也抵不过这一世的惨烈。
“命运实在是个恶心的玩意儿，他对好人太残酷，对坏人又太宽容，丽雅死了，可那些人却连她的骨髓也要吸干。”大熊双眸晶亮，咬牙切齿。
宴一眸光闪了闪，恍神，勾唇嗤笑：“命簿这种东西呢，早就没了。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和其他个体不断选择，相互作用的结果。”
“神，只是最初的提问者。答案，是人自己解出来的。”
大熊惊愕，冷笑，“这么说来，丽雅的结局是她自找的吗？”
宴一感慨大熊对平丽雅的友谊，并不希望他沉浸在痛苦中，她相信，平丽雅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执着于她的离开。
当即冷淡道：“是，也不是！”
“善恶终有业报，下一世，神对她的提问会更简单些。而那些作恶的人，也有阴律司审判他们的过错。”
大熊怔住。
宴一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清冷飘忽，“你怎知，她活着不是在地狱？既撑不下去了，离开也是不错的选择。”
说罢，她转过身，驱动招魂术，面带微笑，“她来了，你们聊聊吧。”
空气中忽然响起熟悉的高跟鞋声音。
“蹬、蹬、蹬……”
大熊随着声音转过头，刹那间，干涸的眼眶里，再次落泪。
他捂着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依然穿着一袭白裙，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嘴唇微微泛着黑色，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灼烧过的痕迹，只有那张脸，依然清丽如昔。
平丽雅眼神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又回来了。
“大熊……”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粗哑难听，像砂石磨过纸面。
“我，我，我的嗓子……”她摸着喉咙，神色慌乱。
大熊冲上前，像往常那样抱着她，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之前的打算在看到丽雅的那一刻，通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