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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说罢,拉宇文宁在他身旁坐下,“好了,今天晚上他们不敢再来了,休息一会,等天一亮我们就走。”
宇文宁点了点头,靠在罗成肩膀上,轻轻揽着他后腰,“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信服。自古以来,只有弱肉强食,不论是秦统一六国,还是隋统一南北诸朝,从来都没有被感化,都是被征服。”说罢,闭上了双目,神色虽恬淡,眉头却微微蹙着,蕴藉着怅然之意。
罗成拥着她身子,看火光闪烁,雪花飞进屋子,轻盈的飞舞,落入火中,明灭灿然。严寒刺骨,可是拥着她,心却是暖的。
罗成不觉便揉了揉她的眉头,“宁儿,不要想了,睡吧。”
宇文宁默然点了点头,含糊吟道:“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脸上神色似泣似笑。
君王的万古功业,总是要用征夫的白骨与思妇的眼泪来构筑!
罗成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却听出她语气中无尽的悲悯意味。他不禁又揉了揉她若烟轻似雾淡的双眉。想她不过十六七岁,许是从小经历了国破家亡,才会有此感慨。罗成不由对怀里的人儿更加怜惜。
盆中的火渐渐小了,罗成又朝里头加了些柴,火又旺了起来,罗成紧了紧单薄的袍子,闭上眼,准备睡一会。
半睡半醒之际,忽然听见头顶咔嚓一声,罗成一个激灵,揽着宇文宁跳了起来,原来是雪太大,屋顶承受不了积雪的重量,梁木从中折断。
大团的雪从坍塌的屋顶落下,扑灭了盆中的火。咔嚓咔嚓的闷响一声紧似一声,椽子正一根根断裂。
罗成抓起那一包兵器迅速系在背上,一手挽着宇文宁,一手拿起长枪,望门外奔去,最后一条梁柱一声脆裂,伴着大坨的积雪直压下来,罗成一眼瞥见,情急中,掌上用力将怀里的宇文宁推出了门卫,而落下的重力,他却独自用肩扛着。
宇文宁被他推出门外,双脚陷进雪中,反倒阻住了前扑之势,她忙转过身来,便见整个屋顶压了下去,罗成一袭黑袍,半跪其中,身形被那落下的惨白淹没。
“罗成……”宇文宁痛呼一声,奔了上去。
宇文宁跪在雪地上,用手拼命扒着积雪,“罗成,罗成,罗成,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罗成……”她在风中一边哭泣,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
积雪之下,终于响起了一声咳嗽,“宁儿,你压着我腿了。”
宇文宁破涕为笑,“罗成,你还活着。”说着把手里的积雪撒了出去,忙朝后退了又退,急切的问道:“这样可以了吗?你赶紧出来啊,我要怎么帮你?”
“我自己可以出来。”罗成伸出一只手,攒足气力,挪开了压在背上的横梁,从雪堆里爬了起来。
宇文宁跑上去扑进他怀里,眼泪复又落下,“罗成,你吓死我了。”
“这不是没事吗?”罗成又咳了两声,笑着说。
宇文宁从罗成怀里钻出来,轻快的拍打着他身上积雪,“身上可有不适?”
“好着呢。”罗成又咳嗽了几声,喉间一阵腥甜,却是方才重物砸在背上,压得内脏出了血,他不动声色,咽下了口中腥甜的血,故作轻松的揉了揉宇文宁的长发。
宇文宁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朔风凌厉,她不住打着哆嗦,紧紧抱着肩,环视四周,“现在怎么办呢?”
罗成指了指前头,“走吧,这么冷的天,更要活动,不然真会冻死。”
宇文宁点了点头,握住了罗成的手。
“你怎么一直在咳嗽?”
“咳咳,伤风了。”
“不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伤风了?”
“不是常说,咳咳……常说病来如山倒吗?”
宇文宁哆嗦着,狐疑的盯着罗成,“你莫不是被压坏了那里?”
罗成忙摇头,“没有,好着呢,快走吧,翻过这道梁,就是阴山南麓了。”
宇文宁憧憬的望了眼无边无际的冰雪,身子哆嗦的更厉害,“嗯,快要回去了。”
忽然嗖的一声响,宇文宁吃了一惊,就见罗成被倒挂了起来。原来是他脚下踩到了猎兽的夹子。
夹子深入肉中,罗成痛的大叫了一声。殷虹的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罗成,你怎么样了?”宇文宁扔下肩上包袱,又着急又担心,一时没了注意,在雪地上转了两圈,蓦地瞥见旁边的榆树,倒挂罗成的绳子正好系在那颗树上,只要隔断绳索,便可以放下他。
“罗成,把你匕首扔给我。我上去割了绳索放你下来。”宇文宁跳着脚喊道。
罗成忍着痛,道:“你站着不要乱动,我想他们布下的还有别的陷阱。”
“他们?你说那两个草原十八部的人吗?”宇文宁胸口怒气上窜,道:“真是反被毒蛇咬了一口。那你怎么办啊?”
“我自己有法子下去。”罗成吸了口冷气,取出匕首,攒足气力,纵身向上跃起,想抓住绳索,可是无处借力,并不能跳太高,奋力一跃,到底差了一小截。
再一次落下,绳子猛地绷紧,扯动脚上铁夹,伤处自然被撕扯的更深更紧,罗成忍不住痛呼出声,眉头紧紧拧起。鲜血再一次如急雨般落下。
宇文宁可以想象那种钻心蚀骨的痛,心疼的尖叫一声,泪如雨下,“罗成,罗成,你不要动了,我去救你,把你匕首扔给我,快啊。”
蓦然从两下里奔出两个人来,一个哇哇怪叫,一个阴冷的骂了一句,都欺近宇文宁身前。
宇文宁认出是那两个草原十八部的人,双膝一软,险些摔倒。
络腮胡子一脸淫邪,用草原十八部的话大叫:“小美人,总算教你落入老子手里了。”说着便扑了上去,把宇文宁扑倒在地,按在了身下。
容长脸扫了罗成一眼,冷冷道:“上面的滋味不错吧,呵呵,要不了半个时辰,管教你活活冻死。”言罢转身踢了那络腮胡子一脚。
那络腮胡子忙爬了起来,哈哈笑道:“小弟忘了,大哥你先来。”他抖了抖身上雪,又向头顶悬着的罗成笑道:“你这婆娘可真水灵,哈哈,这叫声也动听,叫的老子现在就火大,不过说好了老大先办,等下教你这小白脸瞧瞧老子的本事,准教你婆娘欲仙。欲死,你瞪老子干啥,不准瞪,你还瞪啊?”络腮胡子说着,弯腰抓起一把雪向罗成脸上砸去,恶狠狠道:“死隋人,叫你瞪!”
罗成侧头躲开,怒吼道:“放开她啊。”声若巨雷,震彻空山。他深吸口气,大啸一声,纵身上窜。这一次却恰恰握住绳子。他长臂一挥,隔断绳索,凌空转身,纵身扑向容长脸的汉子,那人刚转过脸来,他手中匕首已□□那人后心。
他左手在背后一捞,取下长枪,用力掷出,络腮胡子震惊之下,口中话还来不及喊出,便被他一枪刺死,长枪插在他胸口,微微晃动,他身上向后倒去,却已死了。
宇文宁衣衫不整的躺在雪地中,眼中是过度恐惧与绝望的光芒,罗成拨开压在她身上的容长脸汉子,急切的唤道:“宁儿,宁儿,宁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宇文宁突然放声大哭,一把搂住了罗成脖子。
“好了,好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一早就该杀了这两个坏人,对不起宁儿,别哭了,别哭了。”罗成心疼的搂着她,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散开的袍子前襟重新系好。
“罗成……”宇文宁哭的更加委屈,紧紧抱着罗成,“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了,我再也抱不住你了。”
罗成咳嗽了两声,道:“乖宁儿,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别哭了,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宇文宁忽然从他怀里爬起来,“罗成,你的脚怎么样了?”她拉开他袍子,见他脚旁的雪已被伤口流出的血濡红,他割断绳索,没了力道,铁夹松了些,宇文宁轻松便把那个东西从他脚上除了下去。
宇文宁生怕弄疼了他,手轻轻颤抖,慢慢褪下了他脚上鞋袜,脚背上几个深深的血窟窿,是铁夹嵌入肉中造成的,这会皮肉外翻,已是血肉模糊。
宇文宁手抖的更厉害,掏摸好久才从罗成怀里取出金创药。
罗成脸色早已是青白,淡淡一笑,握着她的手,“宁儿,我自己来吧。”
宇文宁点了点头,把药放在他手里。
“宁儿,你先去把他们两个身上的袄子马靴脱下来,我冷的紧。”罗成故意要把她支开。
宇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