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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屋脊之上临风而立的红衣男子诡异地一笑。
快马终于奔出了巷道,巷道尽头悄然出现红衣妖媚的身影。
叶爻抬起眼,静静看着对方。
身后女子声音淡漠:“看起来我们今晚的运气很不好。”
“不是很不好,是非常差。”绯语淡淡说着,却并不急着上前。
“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没有,除非叶爻把命留在这里,我放你走。”绯语轻轻挑眉,妖娆的红衣犹如绽放在浓墨中的一朵彼岸妖莲。
“我知道你是冲着我身上煞气来的,”叶爻忽然冷静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绯语,“我不会给你的。”
绯语笑了笑:“叶姑娘,你现在没有和我谈判的权利。”
“是吗?”叶爻手中短剑冷光忽然一闪,“我偏不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寒冷剑尖对着自己心口猛地扎下!
这一动作委实惊心动魄,绯语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叶爻居然会这么就自裁,心里一霎间闪过万千个念头,有些怀疑,却终究还是朝着巷子里迈出了一步。
异变就发生在这一瞬之间。
丧命也或许只需要这一念之差。
就在绯语的脚踏上身前的青砖地上之时,原本平静的地面忽然微微的一震。
有什么沉闷得让人听起来极为不舒服的声音隐隐响了起来。
就在他脚下的位置。
多年来从事暗杀,他也是反应极快之人,几乎是同时便已经意识到不对,再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腾空而起!
叶爻已经牵着马自动后退了三丈,冷冷观看着前方。
平地里猛地乍起千层烟雾波浪,炽烈火光明亮灼人地升腾而起,疯狂向四周攒射,巨大的声响震慑了原本寂静的夜,逐渐变黑的烟雾化作黑云升腾如夜空。
火光尽处,没有了那抹妖娆的红色身影,只有尚未散尽的烟雾又在扩散。
叶爻抿了抿唇,催马而过。
任那烟云未散,在身后久久弥漫。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神秘女子就对她说明了这附近早已安排好的机关,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方才她们故意选了这一条偏僻小道走,就是为了将绯语引到这出炸药机关面前来。
一向谨慎、杀手出身的绯语当然会防范着附近是否有机关,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料到叶爻会做出自杀的举动。
她正是利用了绯语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她身上煞气的心理,他必然不甘,也不愿冒这险。
如果叶爻真自戕而死,煞气也会随之消失,那才是真的功亏一篑。
所以,在这样的心理下,绯语必中招无疑。
叶爻一边催马疾行,一边在心里冷笑。
心头仍然疑惑,今夜突然出现来帮她的那帮人,究竟是何来路?
不是华云山庄,也不是御龙阁,难道……
快马疾行在幽暗的街道上,前方不远处就是与苍云国的边界了。
以此时的形势,景炎国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不安全的,唯有返回苍云国,才有一线生机。
望着那隐在幽暗夜色中、默然伫立的苍云国城门,叶爻轻轻舒了口气,回头极细看了看,确定没有追兵到来,这才放心地催马到一棵老树下,回头笑道:“前辈,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是脸色惨白如纸,眸光暗淡。
她抬眼看了看叶爻,毫无血色的唇抿了抿,轻轻道:“我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去苍云国了。”
“前辈,您怎么了?”叶爻吃了一惊。
方才一路上专心应战,竟然不曾多留意身后女子情况。
女子微微凄凉的一笑,那笑容配上苍白如雪的面容,在夜色中甚是惊人。
忽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叶爻衣襟上,那血竟然是紫黑色的!
叶爻睁大了双眼,怔怔看着狠狠刺入女子脊背的箭矢,妖红如朱砂般的颜色,犹如一把带血的刀,生生刺入她的眼眸,带起一连串撕心裂肺的痛。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冷月的光芒凄惨地照射在女子苍白的面容上,叶爻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揭去了女子脸上的面具。
面具后那张脸,轮廓秀美,年纪虽长,却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令叶爻心惊的是,那张脸的轮廓,如此惊人的熟悉,那眉眼……
神秘女子此时显然已经无力阻止她的动作,低低笑了笑,“叶爻,刚刚白曜其实已经说出来了……我是你娘……”
她咬了咬嘴唇,恍惚的笑道:“你们陆庄主,其实是,你亲爹。”
“你本来,是陆家的……嫡女,名字还是你爹起的,陆秾华……是不是……很好听……”
她断断续续说着,气若游丝,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箭头上有毒,先前绯语射出一箭,却在她格挡的时候诡异的一分,变成了三个箭头。
她不幸被射中,却强撑着重伤之躯,一路坚持到这里。
一直护送叶爻,护送自己的女儿,到最安全的地方为止。
这也许,是她这个为人母的,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轻如飘絮的言语,重若千钧的含义。
听在叶爻耳中,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有一道惊雷穿越笼罩真相的重重阴云,对着犹在发愣的她直劈而下,命运毫不留情。
叶爻呆呆地僵硬站在原地,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陆鸿涯……是我爹?”
命运怎么总是这样,开着带血的玩笑?
她身子晃了晃,容颜瞬间苍白如雪,犹如一朵凋落了的花,残损的摇曳在命运漆黑的冷意中。
眼前这个为自己挡了一箭、重伤垂死的女人,是自己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就不曾见过的娘?
她一路走来,忍受十二年寂寞煎熬,心心念念想着要感受亲情,原以为此生与父母亲情无缘,不料相认之期竟是此情此地此景。
她颤颤巍巍走上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娘?”
重伤垂死的女子颤了颤。
随即淡淡一笑。
眼泪却无声的流落,滴在夜色里。
“你爹当年……也是无奈……”她轻若无声地说着,“如今你还是不要与他相认……他其实,不比我少受煎熬,这些年……”女子低低咳嗽了一声,不再说下去了。
这些年,她与自己的丈夫一直分居,她当年太过悲痛,索性到了华云山庄的后山,弄了个小木屋,这么些年一直自己住着。
不愿意给自己的丈夫看到自己的容貌,便做了人皮面具,以丑面示人。
也因此,无人再见过当年的陆庄主夫人,当年那个艳惊四座的余姓女子。
十几年来,陆鸿涯对外宣称妻子病逝,曾引得江湖上扼腕叹息,却不曾有人知道,她一直都活着。
陆鸿涯多年未娶,也是这个缘由。
然而即便是隐姓埋名居于后山,她亦不肯轻易放弃搜寻自己女儿的下落。
几年之前,她与一个少年定了约定。
那少年答应帮她寻找,护她女儿周全,却提出条件,要她保守秘密,不得相认。
彼时她有些惊异那少年如此年幼却有这般口气,却在得知对方身份时长长叹了口气,答应了他的条件。
之后的几年间,那少年每过一年便送来一张少女画像,那是她的女儿。
她暗暗心惊,那少年小小年纪手段竟然至此,能在华云山**密防守下轻易出入,这不仅需要武功超群,更需心计卓绝。
然而如今,形势变化,突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生命垂危,已无力维护当年诺言。
深深望着眼前少女,那飞扬的眉宇,清绝的容貌,泠泠如霜雪般清澈的眼眸,像极了她,也像自己的丈夫。
这个母亲努力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似乎想要将那容颜镂刻心底。
万语千言,重伤虚弱的她却已无力诉说。
“娘……”叶爻怔怔唤着,想要去温暖女子那双僵冷的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和她的一样凉。
全身冰冷而麻木,呼吸似乎都被困住。
面前的女子抬起手,似乎想帮她捋捋额前碎发,却无力抬手,只得宽慰的笑笑。
“娘这十几年来,不曾给过你什么,这一次,也算是了了娘一桩心愿……”她微笑,忍住咳嗽,“不要怪你爹,他是狠心,可也是无奈,也莫要怨……他,他此时离你而去,想必是无奈,必有自己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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