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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他身子一震,顿觉心乱如麻。
他心神震动,以至于竟没有听到宫墙那头某种沉闷压抑的低响。
天边,乌云密布,沉闷而压抑。夜晚的风不知何时带了些冰凉的湿润,天边一阵闷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迅速滴落,沉重地打湿了宫墙。
就在雨声铺天盖地遮没了一切声音的一刹那,宫墙上突然出现一排整齐的弓箭手,紧接着细密的箭矢流星般迅速席卷而来,向着燕洛廷二人所在的大树。
有人高声呼喝:“左相大人有令,今晚私闯栖捂宫的刺客务必捉拿!给我射!”
箭雨密集,与雨点交接在一处,四周嘈杂而混乱,草木在风声中剧烈摆动,耳边风雨呼啸,雨点浇在脸上冰凉生疼。
燕洛廷一咬牙,拽着陆晓姝朝地上跳去,刚一落地便就势跳起,那浓密的箭雨便紧追在他们身后,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批人。
燕洛廷心中惊诧,对方是如何得知了自己这边会派人来的消息?现在倒好,丽妃的面还没见到,自己成了被追杀的那一个。
也不知叶爻现今如何了。
此时通往皇宫的街道上,大雨倾盆而下,路两旁的商户人家都已经关了门。整条街上只能听见大雨落下的声响。
却有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向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冰冷的雨丝浇在脸上,叶爻顾不得擦拭,只是不知疲倦地跑着。
她却忽然停住了,霜雪般的眼眸如刀锋般注视着远处,前方。
长街尽头,寂寂宫门前,有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
隔着数重帘幕般的雨丝,他静静望着她,手中执一把素色油纸伞,玄色锦衣随风飘舞,雨水顺着伞尖如柱流下,伞下那一双眼眸,凝聚江山丽色,此刻却只倒映她一人。
深红宫墙,玄色衣袍,素色纸伞,水汽迷蒙的眼,冗长寂静的街。
那一边箭矢疾飞遍布杀机,这一边隔一帘烟雨两两凝望。
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放缓了步伐,面容平静走上前,也不顾全身湿透,紧紧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沙哑:“你把燕师兄怎么样了?”
他轻柔地一笑,缓缓抬起手,将纸伞举到她头顶,淡淡道:“风雨急,听我一句劝,回去吧。”那露在伞外的半边肩头立时被淋了个透,他却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啪”地一声,她将伞打落在地,死死盯着他,“他们在哪儿?”
“你根本没中我酒里的药,对吧?”他疲倦地开口,声音透着淡淡哀凉,像是初秋的雨,浇在心上阵阵的疼。
她亦答非所问:“那只信鸽是你们专用的吧?我认得。”
没错,在从酒楼出来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猛然间记起那只熟悉的鸽子,提前给自己服了药。
他必然不舍得下狠心真的伤她,用的只不过是寻常的迷散,华云山庄灵药齐全,抵抗这点药力自然不在话下。
他颤了颤,勉强维持的笑容如花凋谢。
果真是,谁心软谁就是输的那一个。
“我再问你一句,你和丽妃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静默。
良久,他一字一字艰难答:“她年幼孤苦之时由我一手带领入阁,我答应了她双亲,保她性命,护她周全。”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只笑了笑:“如此便好。”说罢向着栖捂宫方向走去。
手臂忽然被他握住,他低低喝道:“别过去!”
她冷静开口:“正如你不愿看着我死在里面,我不能看着燕师兄遇难。无论如何,他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怔了怔,心刹那间冰冷,缓缓松开了手。
叶爻这次连头也没回,直接奔了出去。
转过那一道长路,她恰好看到燕洛廷和陆晓姝被围攻的一幕,心中一急便冲了上去。
“燕师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带着晓姝妹妹走,我给你们殿后!”她咬牙挥剑,眼眸血红。
燕洛廷拖着早已疲惫不支的陆晓姝,见她来了欣慰一笑,却摇了摇头:“你把晓姝带走!”说着将陆晓姝往她这边一推。
她急了,拨开乱箭,正要往他那边靠,大雨倾盆,这深宫一角杀机四伏。
宫墙上不知何时多了道诡异的影子,扭曲一转,手中弓箭一拉,漆黑的箭矢向着叶爻急射而至,燕洛廷低呼一声,慌忙中来不及用剑格挡,伸手急挥。
“噗”一声闷响,箭矢入肉,燕洛廷整只右臂顿时垂了下去。
那诡异人影见一剑射中,转瞬间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终于赶到的顾西陌厉喝一声:“都退下!”他来得急,不曾注意宫墙高处那道人影,一眼落到叶爻身上,见她没事才心神微松。
射箭的护卫们立刻退了下去,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叶爻立刻扶住了燕洛廷,也顾不得其他,撕开了他的衣袖,箭矢入肉极深,那肌肤上伤口惨烈,周围竟然一片青黑。
陆晓姝惊呼:“箭上有毒!”
叶爻咬咬牙,伸手从早已湿透的怀里翻找着,手剧烈地颤抖,找了许久就是找不到,冰凉的雨水打得面颊生疼,她感觉到一阵慌张无助。
忽然一只手递了个小瓶到她面前,指尖莹润,骨节苍白。
“用这个。这是解药。”
她没去接,抬头冷冷望着他。
顾西陌轻轻道:“你不敢信我?你燕师兄可就没命了。”那样笃定的眼神,一如初见时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知道,他了解她,为了一线生机也会冒险相信他。
她讽刺地道:“怎敢不信?我还有其他选择?”劈手夺过,给燕洛廷喂了进去。
顾西陌垂下眼眸,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趁陛下和太子还没被惊动,你们快走吧。”
叶爻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与陆晓姝搀扶着燕洛廷走了出去。
地上的宫砖被大雨浇得湿润发凉,倒映着默然站立着的男子身影,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滑落,他闭紧了眼,有人跪在他身边低低道:“请主上离开此地避雨。”
他涩声道:“不必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不敢执拗,默然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禀报:“主上,丽妃娘娘派人来问这边情况。”
他默然片刻,薄唇轻启:“我这就过去。”
第八十九章 难得信任
叶爻和陆晓姝扶着受伤的燕洛廷暂时避到了客栈,一直等待接应的唐小川秦弈闻讯都是惊诧万分,立即搁下了手中事情与他们会合。
那支箭矢入肉很深,拔出来时燕洛廷却连呼痛都没有,只是紧紧皱着眉,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冷汗,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却都是黑色的。
叶爻默默地看着唐小川和秦弈七手八脚替他处理伤口,递过顾西陌那瓶解药,轻轻道:“燕师兄,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有什么可解释的?这一切不是很清楚吗?”陆晓姝忽然愤恨地抬起眼,狠狠瞪着叶爻。
叶爻发丝湿润地黏在脸颊上,缓缓抬起幽暗的眼眸,平静道:“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双霜雪般透彻清亮的明眸此刻犹如冰凌,闪着隐约而犀利的清光,刺得陆晓姝心神一震,一时竟忘了说话,叶爻突然笑了笑,看得陆晓姝不寒而栗,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却还是咬了咬牙道:“明明是你泄露了我们要行动的消息,却在这里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查清楚?你怎么查?贼喊捉贼吗?”
“晓姝!”一旁的燕洛廷一皱眉,“不许胡说!”
叶爻脸上微笑不变,将解药递到秦弈手里,淡淡道:“是非黑白,总要有个说法,今日之事,纵然她不指控,你们也要质问我吧。”
“少庄主,我相信你。”一直没说话的秦弈忽然平静开口。
“我也相信,叶师姐才不会是那种人。”唐小川跟着附和。
陆晓姝哼了一声,道:“是非曲直,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决定的,你说你是无辜的,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今天为何没有准时赶到栖捂宫?”
叶爻沉默了片刻,对于这个质问,她确实无话可说。
她服下华云山庄的药物终究迟了些,往回赶的时候内力无法及时恢复,终究是耽搁了一些时辰。
她这一沉默,陆晓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讽刺道:“怎么样?你无话可说了吧?”她得意地笑起来:“你今天和谁出去、去了哪里,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作为燕师兄未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