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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父母留给她的那所宅子,她是在六月二十八去看的,那天也正是城隍庙祭的前一日,估摸着第二天街上会很热闹,今日街上人少,便选了这一日。
她料想的不错,大家都去准备明日的祭典和庆祝万寿节了,街上除了各家店铺在装饰门店。着实很少的行人。这一次她还是带着阿锦出门,本来是要带阿罗的,可是阿罗要看望自己的父母去,又说上次没办好夫人交给的差事,这次一定不等让夫人失望,于是把机会让给阿锦了。
那所宅子在北城东市,几乎横跨了整个京城,才到了一座荒废多年的二进宅院前,朱漆已落了大半,铜锁上也挂满了绿锈,显然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阿锦望着破落的大门,感觉好像有一股冷风从后背穿过,犹豫的问道:“夫人,看都看过了,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方姚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打了退堂鼓,她想过宅子肯定不大,毕竟是方家父亲升官之前住的,但没有想到这所宅子一直被荒废着,已经落败成这般模样了。
她也不想进去,只是来都来了,好歹要去看一眼,看看这座属于自己的院子长什么样子。
“王明,把锁砸开。”她还是要进去看看。
阿锦撇了撇嘴,扶着她的手臂,与她在一边等着。
那叫王明的仆人在路边找了块青砖,用力椎打了几下,锁没砸开,连带着桩子从木门上跳出来了,拽出了巴掌大的一块木头。
方姚看着坏了的大门,睫毛抖了抖。这院门,再过两年都要腐朽了吧。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准备面对满院苍夷。
然而院中景象让她始料未及,没有她想象的过腰的杂草和凌乱的杂物,而是被收拾干净的庭院。
地砖的缝隙之间,没有拔除干净的草根顽强的抽出了新芽,可知这里不是刚刚被打扫过,而是有一小段时间了。屋里,窗明几净,没有多少东西,整整齐齐。
有人提前来过了。
方姚想到了齐苇杭,方家人被流放岭南,必然没有闲心打扫一间被荒废多年的院子。能够把地契房契交到齐苇杭手上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只有他,在她回京时打扫好了这间院子,就等着她来看一眼。
他对方姚果真用情至深啊,只是怎么就因为种种压力,屈服于父母的权威了呢。看他大胆拼搏的模样,不像是会因为这些而放弃初衷的人啊。
方姚想不明白,在院中各个屋里转了转,将这个空壳子的模样记在心里,就离开了。
她有些心累,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对方姚的思念,她有些待不下去。
阿锦看她恹恹的,心情不佳,便问道:“夫人,您可是想到老太爷和老夫人了,心里难过?”
方姚一怔,这小丫头心思倒是细腻,只是猜的不是很对。
方姚想了想,自己看了幼时住宅,是应该为二位长辈担忧一番的,但是她不想为自己找这样的借口。
一是她与从未谋面的父母没有半分感情,二是她不想拿至亲至纯的骨肉之情做幌子。
“无,我只是想到别的事罢了,不要瞎猜了。对了,今日倾城馆是不是有说书?上次那个故事还没有听完,去那里吧。”
马车碌碌的赶到倾城馆去,阿锦见她目光轻松不少,也不再过分担心了。
二十四日来的时候,她听的是《桃花扇》,这个故事倒是跟她学过的一样,只是她只是习过了其中片段,对整体情节不甚了解,所以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今日已经讲过两遍《桃花扇》了,方姚来得晚,就又点了一遍,好在原先的那拨客人大多已经走了,否则只怕会有人抗议呢。
方姚看着那个文质彬彬的说书先生,正说到史可法投河自尽,其悲凉之情倒是让方姚动容。比李香君血染扇面,杨文绘做点点桃花的片段更能让人心动。
方姚轻声一叹,这故事背后的沧桑变故,原比故事本身更加惹人感慨。
听了这悲伤的故事,方姚一时从那种让人嗟叹的气氛中挣扎不出,阿锦看在眼里,也是心情郁郁。
阿锦不像阿罗,还有母家,方姚就是她的天。以后不论,现在方姚的喜怒就是天大的事。
她想起两日前自己听到的热闹事,便对方姚说道:“夫人,您回京也十几天了,都没有好好转转。听说京城新建了一座月老庙,要在七夕佳节时正式开庙,晚上还有隆重的庙会的,这下子正好赶上了。”
“七夕?”方姚起了兴致,还有九天就是七夕了,李言蹊的生日要到了呢。
自己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还没有想好给他什么礼物呢。
“夫人,老爷的生辰不是就在七夕佳节嘛,听说进庙参拜的时候必须要一男一女同去呢,您正好可以和老爷一起去的呀。”阿锦给她出主意。
“必须男女同去?”方姚暗思,这规定可真是奇葩,要是人家想求姻缘呢?
“你怎么知道他生辰是七夕的?”方姚突然意识到。
阿锦呆呆道:“老爷和夫人成亲之前合过八字的,方府里谁不知道啊?阿锦当然也知道了。”
“什么?你们都知道!”方姚暗叫不好,自己那日是亲口问的他生日,若这事是人人都知道的,那真正的方姚不可能丝毫不知。
方姚紧紧握了握手,自己是不是又无意中暴露了,可是看李言蹊毫无怀疑啊,希望他只是当做自己以前太过忽略他,所以不知他生辰吧。
“夫人,您可是想去?”阿锦见她反应剧烈,以为她是想逛七夕庙会。
方姚拿起茶杯,放在手里搓了搓,又放下了,道:“回去吧。庙会的事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注:钱玄同先生是现代以来最先推行简体字的人,但是并不是说简体字就是他一个人发明的,其中历经众多波折,简体字最终推行下来也是分了几个阶段,不同人推动的,感兴趣的童鞋可以自己去查哦。另,不要再说繁体字比简体字美,发明简体字丢失了书法文化,作者虽然也觉得繁体字很有古韵,但是社会进步必然会推动一些变化。所以,欣然接受吧。二百字不够写,希望带动大家对文化的热情。
第32章 三十二章
方姚回到家中,始终坐立不安,她无意中露出了太多的破绽,不知何时就会全盘揭露。
在房中来来回回跺着步子,也不让阿锦伺候,倒是急坏了这个小丫头。
好不容易等到阿罗回来了,阿罗行事比她稳重,她便着急忙慌地跟阿罗诉说。
阿罗听她讲完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说是因为想念自己爹娘难过,也不应该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啊。
“姐姐,你说夫人是怎么了呀?我真的是看不懂啊,总觉得夫人这些日子以来脾气变得怪怪的。”阿锦说出了心头所想。
阿罗也有这种感觉,只是她时刻跟着方姚,主子的一举一动都是她所见的,所以只是疑惑,也没有往自己的夫人已经换了一个人这方面想。
“别瞎说,夫人就是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了,性情自然变了。人嘛,自然要慢慢长大嘛。”阿罗道:“你也别急了,我去看看夫人。”
“好好,那就等姐姐的好消息了。”阿锦心里的阴霾扫去,又恢复了整日喜滋滋的模样。
“咚咚咚。”方姚正在屋里想事,只听阿罗在屋外道:“夫人,奴婢回来了。”
“进来吧。”
阿罗走进,给她行了个礼,道:“夫人,我爹娘让我代替问夫人安,二老一直记挂着夫人的,过几日在新主子那儿得了假就来给您请安。”
“若是忙,就不必来了。前几日不是还送了东西来?我知道他们的心就够了。”方姚回道,阿罗的父母是方家的老仆人,还是不见为妙。
“多谢夫人体恤。”说过了父母带的话,阿罗就恢复了平日里主仆之间的说话时轻松的语气,问道:“夫人,阿罗怎么看着您眉心愁苦,您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方姚摇摇头,道:“我只是有点心慌,烦躁。”
阿罗道:“夫人以前可是没有心慌的毛病的,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
“都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你们就不要担心了。”方姚摆摆手,“我自己坐一会儿。”
想了想,这两个丫头肯定不放心自己胡思乱想,道:“罢了,我还是去看会儿书吧。走吧,去书房找些静心的书来看。”
方姚离开正堂房,在书房找了本《庄子》,据说庄子的道家理论很是静心,今日就读一读吧。
不过,她之前读的那几本都是以叙述故事的形式写的,《庄子》则不然,想着可能读来无趣,便随意拿了一本书垫在书下,无聊时就换换脑子。
阿罗给她端了一碗阿胶羹来,方姚正好有点饿了,喝过了阿胶羹,便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