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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西陵一把扯住缰绳,伸手按在她的肩头上,定住她的身形。
江岚收起彷徨的心,强自镇定,紧盯着那条黑色的身影,一眨不眨,目光随他而动。
萧衍在空中变换身形,横月刀当空而舞,蝗虫一般的箭矢在他身边散开,仿佛日轮一般,又似一朵盛开的太阳花,箭头波光闪动。
他一脚踏上城墙,无数的刀剑向他砍来,他脚步不停,横月刀拉成一线,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鲜血遍撒,但涌上的人群一批完了后一批接着上,把他团团围住。
江岚的心已经在嗓子眼里,她就要挣脱慕容西陵的手奔马而去。
城墙上,萧衍突然一跃而起,从人群里跳了出来,白光一闪,人头纷纷落地,萧衍已经站在了床弩边。他挥刀断了几个操控之人的性命,然后掏出怀里的硝硫燃烧物,一时火焰纵起,那架床弩终于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严湛大手一挥,无数飞梯已经靠上了城墙,士兵们抓住良机攀爬而上,终于登上城头,大开杀戒。
人头攒动,刀剑争鸣,城墙上不断有人落下,城墙都被染成了血色,可是纵然如此,一批批的战士还是毫不畏惧,奋勇向前。
圆木不断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发出轰天的巨响,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城门开,严湛率军涌入西京城。
等到城门上再无箭矢,慕容西陵才放开了江岚,最后一支军队踏入王城。在攻城之前,江岚已经答应了他们决不打头阵,所以她一直在大军之后。
现在她的军队直接奔向王宫,因为这里将是最后的战场。
红色的围墙上血迹斑驳,汉白玉的台阶上鲜红一片,王宫已经被攻破,浓烟四起,盔甲武器遍地,层层叠叠的尸体散落在四周。
战争从来如此残忍,人命不堪一击。
虽然是迫不得已,江岚还是觉得手脚冰冷,但愿永不再开战。
“陛下,王宫已破,但慕容翦下落不明。”浑身鲜血的战士前来禀报。
江岚调转马头就想冲进去,却被慕容西陵制止了,“你留在这里,我去找慕容翦。”慕容家族的人还是让他去对付,不抓住慕容翦,事情就永不会结束,而她就留在这里,留在最安全的外围吧。
慕容西陵领军走了,江岚率军静立,等待他们胜利归来。
斜阳西照,高高的宫墙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明黄色龙袍,身材修长,肌肤苍白,面目秀美,慕容家族特有的儒雅风姿,虽然已近不惑,却是风采依旧。
“慕容翦!”
“江岚!”
江岚在马上与他遥遥相望,这是两人的首次见面,也必然是此生最后一次。可是双方的眼里俱是波澜不惊,不为对方的风采而动。
身后的将士们早就张弓搭箭,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可以把他射落城墙。
江岚就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一手托着它探出了宫墙,只要手腕一动,就会摔落下来。
“这是尊国的玉玺,世代流传之物。”他静静地说,声音平缓。
“那又如何?”江岚淡淡地说,难道想用一个死物来引她上钩不成。国家都被她打下来了,还会因为失去一个玉玺而动摇?
“不如何。”他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这是神庙的钥匙,没有它你永远得不到尊国之神的认可,你的国家永不会安定。”他的脸上有丝惆怅,其实就算打开了神庙的大门,他还是得不到神的认可啊。
江岚沉默了片刻,原来什么都需要钥匙,怪不得尊国的传说里只有得到神认可的皇室才能见到神。她可以肯定这个神定然是小西,这是小西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她现在放弃了这枚玉玺,就将永远回不了家。
如果她现在死了呢?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会是什么结局?
而她无论回不回家,都需要一个最终的论断。
“你上来,我给你。”他看着她说,眼睛里有莫名的光。
“不行。”程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去。”
慕容翦摇摇头,眼神里有丝轻蔑:“女王陛下才配拿玉玺,上来,把武器留下,包括你的鞭子。”
众将哗然,一片反对,却被她反手制止。
江岚跳下马,放下亮银枪,解下了霸王鞭,她慢慢摘下头盔,手心里却偷偷缠了一串布条。
她缓缓走上城墙,一步一步,平稳冷静,程晨阻拦不住,几步之遥跟在了身后。
慕容翦从上面望着她走来,扫过身后的程晨,一言不发。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了城墙之上,给两人的身上都镀了一层浅浅的金红色,高贵而冷艳。
“你果然很美。”慕容翦仔细看着她的脸,语气平静。
“过奖。”江岚打量着他,停在远处不再向前。
“过来拿。”慕容翦举了举手里的盒子。
江岚摇摇头,“你把它打开。”
慕容翦缓缓打开盒子,甚至把它拎出来转了个方向,通透晶莹的方形玉玺,在夕阳下反射着暗黄的光辉。他把它放进盒子,然后盖好,向她伸出手来。
“来拿,我给你。”他说。
江岚慢慢地走近,小心翼翼。
所有的人都屏息仰首看着他们,远方已有焦急万分的黑衣男子在急掠而来。
卷一 第265章 新时代的开始
江岚一步一步地接近,慕容翦一步一步地等待。
无论如何她知道,她不想死,因为她舍不得。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江岚左手的布条挥出,一下子卷住了盒子,把它从他手中扯离,迅速收回。
慕容翦并没有去抓离手的盒子,手腕微动,宽大的长袖里突然连续飞出三支袖箭,速度飞快,力量强劲,直向她而来,居然是暗弩。
如此近的距离,江岚腰肢后仰,弯成一个弧度,闪过第一支利箭,右手临空,指尖夹了第二支箭,可是紧随而至的第三支箭,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破空之声而来,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忽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扑倒,箭矢扎入肉体的闷声响起,有腥热的液体开始蔓延。
“阿蛮,阿蛮,你怎么样了?”黑衣男子跳上了宫墙,立刻奔向地上躺着的两人。
江岚的手心湿湿的,她举到眼前一看,都是殷红的鲜血。
她的身上伏着一个人,那支箭弩正插在他的背上。
江岚爬起来,把他揽在怀里,看向少那张年稚气而俊秀的脸。
少年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神里有股欣慰,“姐姐……你看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保护你……”
“别说话,别说话。”江岚的眼泪漫出了眼眶,高声大喊,“夏痕秋,夏痕秋你快来……”话音嘎然而止,这才醒悟,夏痕秋也不在了。
他的胸口红艳艳一片,那支箭当胸穿出,正是在心脏的位置,她泪流满面。握住他的手剧烈颤抖。
“我……喜欢你……喜欢……”他眼神涣散,开始痉挛,抽搐,呼吸微弱,握住她的手渐渐无力,直到松开垂下。
“程晨,程晨……”江岚紧紧抱住了他年轻的身体,痛哭流涕。
她还等着打完仗送他回天朝呢,他该有美好的人生,他的人生才刚开始。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这样了呢?不过是她偶然间救助的一个孩子,到最后还是为她而死,怎么不让她去死啊。
血肆意。泪长流。
战争之所以残忍不是因为会死很多人,而是因为会死你身边的人。
你可以安然接受旁人的死亡,用国家大义来自我安慰,却不能无动于衷的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因为那是你朝夕相对的人。
江岚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她抬起头怨恨的看着慕容翦,“都是你。”
萧衍拔出了横月刀,却被江岚一把拉住,她小心地放下程晨的身体,勉力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他的刀握在手里。看着面前的男子,只想把他一劈两半。
慕容翦站在城墙边,漠然地看着她。“死人很正常,你看看有多少人死了。”他指着宫墙之外,长袖挥舞,“你们为什么要打仗呢?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恢复旧例呢?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女人可以如此多情。凭什么我堂堂男子要受如此委屈,我不过是要一心一意。我是皇帝,我是尊国的天,有什么不可以?”
“你难道现在就是一心一意了?”江岚冷冷地说,“你后宫那些女子又怎么说?”
慕容翦脸色苍白,大声说:“可我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