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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诧异抬眸,道:“我已经教给你了啊。那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沈译不明白。
夭夭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他听话的重新坐到她身边。
夭夭道:“驱使人做各种行为的根本原因在于‘欲望’。饿了需要吃东西,是对活下来的欲望,但不饿的时候依旧想要吃东西,就要更深一层,是对于肉体享受的欲望。不同的欲望驱使着人们主动做不同的事情。人不同,欲望也就不同,观念不同,行事的准则也不同,这就造成了人类精神意义上的多样性。”
沈译:“我懂了。”
他懂了,但仅仅是懂了而已。
夭夭把湿毛巾递给他,不用吩咐,沈译就拿过来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她继续道:“这些原理上的东西想弄明白很简单,是想要体会,对你来说却很难。因为你不是人,你是按照程序行动的人工智能。”
沈译垂下眼帘,看着从指缝中流过的发丝微微发愣。
他是人工智能,他一直都知道,他也从来没有觉得不好过。
他身体比人类强壮,运算能力比人类发达,真是人类非常在意的相貌都比绝大多数人要好,他从不曾因为他不是人类而觉得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听到夭夭这么说,他突然有种羞于当一个人工智能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人工智能再怎么智能,在人类的眼中也只是一件工具。
他不是不知道其他师父和弟子之间怎么相处的,但绝对不会像自己和夭夭这样,因为他是只知道听从命令行事的人工智能,不是有“心”的人。
“什么味道?……你在干什么,手要不要了?”突然响起的一声惊呼让他猛地回神,他愣愣的看着夭夭一把抓住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肌肤已经微微变形。
他后知后觉的疼起来,手指放到吹风机烧红的金属丝上他竟然没有一点感觉,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夭夭蹙眉,“你发什么傻?短路了?我给你找烧伤药……算了,你用不上,怎么办,要不要明天放你一天‘病假’,让你回沈烨那里一趟,修理一下。”
沈译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由得像,如果自己是人类夭夭会是什么反应,她一定会拉着他去冲凉水,手会起泡,她会帮自己涂烧伤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自己一天假,让沈烨修理。
夭夭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快去休息,明天去找沈烨,让他帮你看看怎么修理。”
沈译觉得自己真的要返厂修理了,他发出一声干哑的“嗯”,几乎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他觉得自己几乎是狼狈的被赶出夭夭的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手指上的烫伤出神。
上面的皮肤和人类一样,起了水泡,圆滚滚的,黄豆大小,摸起来硬邦邦的,里面装满了渗出的组织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从床上站起来,找了一根针,挑破了手上的水泡,找到烫伤药膏涂了上去。
夭夭第二天早上起床,准备去享用她丰盛又健康的早餐,结果推开餐厅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不会吧,放他一天假他就连早饭都不做了?
是准备要造反吗?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是从沈译的卧室传来的。
在搞什么鬼?
夭夭嘀咕着推开了沈译卧室的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涣散,艰难的挣扎着要站起来。
夭夭连忙过去扶住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体温怎么这么高?CPU超载了?”
沈译被她扶着坐到床上,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夭夭不许他躲避,掰正他的脸,问:“到底怎么了?”
不等他回答,视线下落,夭夭瞬间抽了口凉气,抓住他的手,厉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修长有力的手整个肿了起来,像个红彤彤的大萝卜,原本烫伤的地方涂着白色的药膏,有微微泛黄的透明液体从那里渗出来,就像人类严重感染一样。
沈译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回答。
夭夭压着怒火深吸口气,稳住情绪,问:“都烧成这样了,还爬起来干什么?”
这次,沈译终于不再沉默,小声道:“早饭……迟到了……”
夭夭又气又想笑,无奈道:“算了,我带你去找沈烨!”接着没好气的嫌弃某人,“什么水平?哪儿有人工智能这么脆弱的。”
沈译失落的低着头。
连身体也变得脆弱了,她就更不喜欢自己了吧。
下一秒,他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惊呆了。
他为什么想要她喜欢自己?她不喜欢自己,他为什么要觉得难过?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第一次感受到“心”的存在,这就是难过吗?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第一次体会到的人类感情,竟然是“难过”吗?
沈烨皱着眉帮他处理受损的部位,忍不住念叨:“我不是交代过你吗?你是机器人,受伤了要来我这里更换零件,不能擅自使用人类的药物治疗,你以为你是人吗?”
他念叨的时候,沈译就低着头不吭声。
夭夭问:“很严重吗?”
沈烨摇头:“也不是很重,只不过是药物进入皮肤内,造成了他体内的电解质失衡,把失衡的体液抽出来换上新的就行了。”
他拍了怕沈译的头,“躺好。”
沈译躺下,他摸了一下他脑后,不知道按了那里,沈译瞳孔猛地扩张,然后静止不动。
夭夭一惊,“他怎么了?”
沈烨道:“暂时关机。换体液的时候他会疼。”
夭夭松了口气,看着沈烨用导管连接他身体内的血管,将体液抽出来,又将新的液体灌注进去,与此同时,帮他更换了一块完好的皮肤。
等“手术”结束,趁沈译还没醒过来,沈烨摘了手套,问:“他怎么搞成这样的?”
夭夭苦笑,“因为吹风机。”
“吹风机?”他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吹风机,帮我吹头发的吹风机。”
第89章 要主人,还是要我
更换完体液; 沈烨没让沈译开机; 看着夭夭道:“我们谈谈。”
夭夭微笑:“我也正想说这个。”
沈烨把她带到客厅; “随便坐。”说完; 侧身坐到一个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起火柴盒慢条斯理的抽了一支烟点上。
直到这时,夭夭才有时间打量沈译诞生的地方。
阴暗逼仄的客厅里摆满了破旧的家具,墙角处摞着几张缺腿的板凳; 客厅中央是一张小方桌; 应该是放棋盘用的; 只是已经落满了灰尘; 鬼知道多长时间没擦过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速食品廉价香味混合起来的味道,十分刺鼻。
沈烨拿烟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夭夭可以坐在那里。
夭夭像是没看见沙发上一点不亚于方桌上的尘土一样; 面不改色的坐下,勾着红唇微笑,“想不到蝉联十年世界冠军的沈烨竟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让那些喜欢你的棋迷知道了,估计要发疯。”
沈烨深吸一口气; 把烟抽到尽头; 屈指弹到不远处已经溢出来的垃圾桶上; 问:“来吗?”
夭夭:“来!”
他转身从屁股底下抽出棋盘,从支撑着方桌的地下拿出棋盒,摆到方桌上。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不急不慢的捏着棋子下着,一边下棋还一边聊天,态度十分不正经。
沈烨:“沈译多听话一孩子,怎么一到你手里就变得叛逆了?”
夭夭落子,这才回答:“兴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笑了一声,问:“上梁是谁?”
夭夭抬眸笑看他一眼,道:“当然是你和我。”
沈烨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微微有些不自在。
这话说的,怎么跟他们是一对儿不负责任的父母一样?
沈烨突然打了个寒颤,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女人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这些年来夭夭的行事作风他也有些了解,她很少答应别人的挑战,尤其是曾经败在她手下的人的挑战,她连一个都没有接受,但是这么多年了,每次他下战书,她都没有任何迟疑的应战了。
之前的种种,再加上刚才还说那么暧昧的话,沈烨觉得自己没有多想。
这太可怕了,谁要这种女人啊,娶回家简直和迎回一尊大佛没两样。
自己该怎么回答她这句话,怎么拒绝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