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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多少还是懂得一些内宅斗争的,她打过赵姨娘,现在用赵姨娘的人的确不妥,“这人确实有些不妥。”
“唉……”二丫头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府里,就没有一个懂京中旧俗的吗?”
张宫女眉头一皱,倒想起来一个人,说起来这人也曾经拐着弯找人求过她,但她与那人交情实在没到那个份上,现在想来……“夫人,我倒知道有个人……”
“什么人?”
“这人呢,名叫同福,原是跟我一处做宫女的,十八岁那年呢,被赏给了太后娘娘的侄儿做妾……唉……是个苦命人,夫人不是京中人不知情,太后娘娘的侄儿模样自小长得就好,京中人原说得金童子就是他,可偏有那不可说的爱好……”她在叶氏耳边嘀咕了几句。
叶氏拿帕子捂了嘴露齿大笑了起来。“这不是不爱水路爱旱路吗?前朝的太后家里有几个侄儿啊?”
“就这一个,要不怎么说太后愁呢?连带着同福已经赏出去几茬美人了,可就是不得她侄儿的喜爱,连带着她侄儿的媳妇林氏一块儿守活寡。同福呢不知怎么得了林氏的青眼,一直在她身边伺侯着,能当她半个家……新朝伐逆的时候她本是随那家人走的,可又舍不得病了的老娘回来了……现下正在找事做,夫人若是不嫌弃……”
亲,你不觉得这人的背景有点复杂吗?咱们虽然跟南朝和谈了,南朝也进贡了,但互相之间还是要有点防备的好不好?虽然府里有个前朝的郡主,前朝的宫女,前朝的一堆不知道什么人,但又搞来一个……二丫头皱了皱眉。
“行,你把人带来我看看吧。”
“娘,不妨再让人伢子寻访寻访总能找着合适的。”
“嗯,也对。”叶氏也同意了女儿的看法。
张宫女微笑着附和,她也觉得跟同福不甚亲近,这么好的位置给了她亏得慌想要再找人呢,可是那个朱氏……想要上位抢她的位置?呵呵呵……
二丫头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绿萼,把我的书拿来。”
“姑娘要哪一本?”
“兰溪笔记。”兰溪笔记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士大夫写的野史,里面满满的都是八卦、旧闻,上至达官贵人的后院,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他听说过的,没有不八卦的,当然了其中还有好多带着封建迷信色彩,这家的儿子被狐媚子迷了,那家的姑娘跟蛇精好上了之类的。写得很白话,二丫头自己连猜带看加手动加标点之类的,居然都看懂了。
绿萼把书送了过来,二丫头是读过私塾的,所以她为什么识字之类的事没人在意,反正大姑娘比她还要会读书不说还写得一手好字。
“绿萼,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当枪使?”二丫头说道,别小看小人物,小人物成事不易,想要坏你的事太容易,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可靠更要明了她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姑娘……”绿萼咬了咬嘴唇……
“满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有我在你怕她们什么呢?这人呢都是这样的,你高高在上,她们要跪着看你,就算心里有怨有恨也得憋着,你离她们近了,就算没得罪她们,她们也想着把你拉下来,你若是比她们低了,她们就往死里踩你们。你是想要高高在上呢,还是想要比她们低?”
绿萼低下了头,“奴婢跟着姑娘……”
“是啊,我高高在上了,你们自然也高高在上,我若是倒了……也就顾不得你们了。”
“姑娘是金枝玉叶……”
“可别提金枝玉叶,我本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二丫头把书盖在脸上,“人活一口气啊绿萼。”
“姑娘……奴婢再不敢在外面丢姑娘的脸了。”
“你丢不了我的脸,你只能丢自己的脸。行了,去打听打听朱氏怎么样了。”二丫头说道,她说完叹了口气,张宫女是不会放过疑似走她的路子向上爬的朱氏的,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借刀杀人了呢?她还真挺有做坏人的天赋的。“若是朱氏被为难得狠了,你不妨出手帮一帮她,再把她叫过来……”
“奴婢明白。”
赵姨娘,你听没听说过什么叫出头的橼子先烂?后宅嘛总要有个规矩章法,你愿意出头,那就要先烂了。至于朱氏……人证什么的总要有的,她又确实出身旧家,有用……可惜不能给耳根子软的母亲用,母亲太容易相信旁人了,说到底,缺人才啊,尤其缺可靠的人才。
二丫头看着来来去去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丫鬟们,这些个跟自己年龄相仿或者是比自己大的姑娘们,一个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可不敢想她们会为自己抛头颅撒热血什么的,乱世之中活下来的人,总是要自私些的,是啊,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不管背后背负着些什么,都要活下去。
☆、第13章 同福
京城这地界估么是天下恢复力最强的城市,今个儿红巾军兵临城下了,明个儿八王杀进京城勤王了,后个儿满大街里议论吃人肉喝人血的小白龙王进了京城了,皇后带着妃嫔上了吊,皇上砍死了公主自刎了。
再过几日小白龙王死了,姓乔的坐北朝南当了皇帝,京城地面被清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内城的府宅也各有了新主子,临街的门脸铺子别管背后的主子换没换,生意重新兴隆了起来,米价降了,盐价降了,连肉都比原先便宜了些,京城的百姓又有了些笑脸……看意思这回这是真太平了……
于是百姓们又开始称颂新皇了,又开始说这世道太平了,又开始一颗白菜两根葱的讲价生活了。
“大嫂,您这白菜水太大了,怕是搁不住啊。”
“这位娘子您可真会讲话,我这菜是今个儿早晨现摘的,京里已然三、四天没下雨了,哪里来的水。”卖菜的大嫂笑吟吟地说道,所谓贬货是买主,她并不介意有人说她的菜不好。
“那三文钱一捆也太贵了。”买菜的妇人年龄不大,约么二十出头左右,梳着利索的圆髻,青印花布包头,头上扎着一根银簪子,眉清目秀的,说话慢慢悠悠的,讲价的时候却不含乎。
“哪里贵了,东街走街串巷的捆比这个还小还要四文呢。”
“你搭我两根葱吧。”
“成,瞧你这妹子长得文雅,我当交个主顾了。”卖菜的农妇捡了一捆小白菜,又搭了两根葱出去。
买菜的妇人把菜搁进篮子里,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银钱,约么还能再买两根骨头回去熬汤,便往肉铺里去了。
刚行到肉铺附近,便遇见了一个年约四十几岁的婆子,婆子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布衫,耳朵被耳坠子坠得有些豁,“阿福买菜啊。”
“大婶您也来买菜啊。”买菜妇人正是张宫女举荐的同福,她本是市井中长大的,回归市井自然极了,丝毫没有旁人想像中的窘迫,反而有些自在。
“是啊。”大婶瞧着她自然不见愁苦的神色,脑补了许久的话憋住了没说,最终变成了——“你娘的身子如何了?”
“已然好了大半。”
“唉,你娘真是命苦,一个人守寡苦熬苦业的把你们兄妹两个拉扯大,结果……你……你哥哥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你娘有了孙子,你又出了宫嫁了人,我们都说你娘要苦尽甘来了,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大婶还是把一长串同情的话说出来了,“这世道啊……”
“是啊。”同福小心地应着,脸上还是淡然的样子,肉铺里的张屠户大声咳嗽了一声。
“阿福!你晨起时让我给你留的骨头还要不要了?”
“要!”同福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多少钱。”
“不过是些没人要的骨头,哪里能收妹子的钱,你哥哥的腿要多补养,日后你只管每日来我这里取骨头就是了。”屠户把案板底下藏着的几块带肉的骨头一股脑的塞给她。
“这怎么使得。”
“我与你哥哥是何等的交情?若非是我本小利薄,漫说是骨头,便是肉也是凭你随意拿去的。”张屠户说道。
“多谢张大哥了。”同福知道张屠户与自己兄长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自家出事以后多亏了张屠户周全也没有推辞,拿了骨头便走了。
刚才的大婶见此情形,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想新的话题了,快走几步追上同福,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阿福啊……你瞧张屠户如何?”
“呃?”
“他虽是个屠户,但家境不差,去岁死了娘子,一个人带着个儿子再没有讨老婆,你现下也是一个人……大家都是邻居,知根知底的,你若是……我愿从中说和。”
“婶子,多谢您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