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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三鲤哟了声,朝锅里看。
“这么好的东西,那我必须得尝尝了。”
老头忽然将盖子盖上,原来说话时粉皮已经盛了出来,正在往里加料呢。
“你吃不吃辣?”
“吃。”
他朝碗里豪爽地洒了两大把辣椒粉,分量似乎比先前的多许多,嘴里说:“你就是对面新来的掌柜是不是?”
“是,我们见过?”
他笑得脸上皱纹愈发深刻,“昨天你们下车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做生意,正好看见了。”
“以后大家都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多多照顾呀。”
荣三鲤客气道。
老头点头,把加好料的粉皮递给她,满满当当地两大碗。
“进后面的店里吃去,酒楼早上不做生意,桌椅随便用。”
荣三鲤刚要接过来,就被顾小楼抢先一步。
粉皮两个铜板一碗,他已经放了四个铜板在柜台上,端着粉皮就朝酒楼里走,荣三鲤冲二老笑笑,也跟了进去。
如老头所说,店里早上果然不做生意,坐在里面的都是吃粉皮的,满屋子飘着香菜味儿。
由于不赚钱,杂役也不伺候人,长凳自己翻,筷子自己拿,没免费茶水,桌上还有些昨晚剩下没擦干净的油腻。
顾小楼皱眉看着眼前的桌子,碰都不想碰。
“这是出来做生意的态度么?咱们回家吃吧。”
荣三鲤没说话,也没动。
他看她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吃定了,只好用袖子擦干净长凳,陪着她坐下。
“生意能做到现在,说明人家有自己的本事,别只看缺点不看优点。”
荣三鲤拿着筷子,认真看这碗飘满红油的粉皮,只见其晶莹剔透,薄如窗纸,却又张张分明,不带一点破损。
汤水因辣椒粉变得红通通,上面飘满油,却一点也不显得腻,葱花和香菜新鲜饱满,颜色如此分明,看得人食指大动。
不说别的,光这卖相,就比她以前吃得好许多。
顾小楼不像她似的有耐心欣赏,夹起一片白玉似的粉皮就往嘴里塞,没成想粉皮竟是那么烫,汤水又辣,他呛住了,咳得满面通红,肺管子都差点吐出来。
荣三鲤忙给他拍背,掏出手帕帮他擦掉嘴角的红油。
顾小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额头到脖子的皮肤都泛出一层粉红色,眼睛里满是泪水,蒙了一层雾似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其他吃粉皮的人看见了,见怪不怪,还笑话他。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粉皮也是一样啊。你看汤上飘得油这么厚,又是刚出锅的,一时半会儿能入嘴吗?年轻人,还得学着点啊。”
顾小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洋相,本就很不好意思,还被他这样一番调侃,就将气发在粉皮上。
“什么破东西,我不稀得吃。”
荣三鲤笑而不语,拿起那双涂了黑漆的竹筷子,夹起一块粉皮吹凉,然后送到他嘴边。
顾小楼惊讶,“做什么?”
“吃呀,张嘴。”
她将粉皮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嘴唇了。
顾小楼受宠若惊,连谢谢都忘了说,呆呆地把那块粉皮吃进去。
等他咀嚼下咽后,荣三鲤才问:“味道如何?”
味道如何?
他只顾着开心了,哪里还记得住味道?
顾小楼从小父母双亡,自懂事起就在街头流浪,从来没人给过他好脸色,活得比流浪狗还不如。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被恰巧上街的荣三鲤捡回家,对方给他东西吃,给他衣服穿,给他床睡,让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从那时开始,他就在心里发誓,别说给她当义子,当孙子都行。
荣家被灭门,荣三鲤要报仇,找祖父的老部下成立荣门,他不顾性命,义无反顾地加入。
之后荣三鲤解散荣门,给身边所有人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只有他拒绝,坚定地留在她身边,伺候左右。
两人以前的关系相比义母义子,更像是主仆。
如今她居然亲手喂他东西吃……
顾小楼感动得泪光闪烁,连连点头。
“好吃!”
荣三鲤不置可否地歪歪头,自己也尝了一块,细细咀嚼,努力品尝出它区别于其他店的味道。
粉皮入口爽滑,口感富有弹性,让人很难想象只是用普通面粉做出来的。
汤头清澈,辛辣鲜香,而且不是用洋味精调出来的那种鲜,说不清到底放了什么,只知道久久萦绕于唇齿之间,使人回味无穷。
唯一的缺点,就是辣椒粉着实放得太多,就算像她这种嗜辣的人也有点受不了,稍稍喝一点就鼻头冒汗。
回想老头放辣椒粉时的表情,还有他的话,荣三鲤用手帕掩着嘴,眼中透出一抹了然之意。
“今天我跟苏太太她们约好去打牌,顺便到欢兴路买新到的料子,做几套春装……”
楼梯上响起高跟鞋的咯咯声,原来是黄润芝和常鲁易睡醒了,下楼出门。
她一边走路一边回头跟丈夫说话,忽然间瞥见楼下那道亮眼的风景,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丈夫往后拉。
“怎么了?”常鲁易莫名其妙。
黄润芝勾着他的胳膊,弓腰弯背,压低声音。
“我问你,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对面新来的掌柜?”
常鲁易闻言探头看了眼,惺忪的睡眼睁大了许多。
“没错,就是她!”
第5章
原来这就是将来的对手,还真是一个美人儿,瞧瞧把她家这老色鬼迷得,简直神魂颠倒。
黄润芝仔仔细细地打量荣三鲤,隔着一道楼梯扶手,用眼睛把她视奸了一遍。
她皮肤好,头发黑得跟墨一般,墨绿的衣服衬得她愈发肤如凝脂,剪裁非常得体,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可惜就是不够贵气。
锦州得益于大运河,时尚方面是与国际接轨的。如今城里有点头脸的女人,哪个不穿美国传来的呢料大衣?谁还穿这过时的小短袄。
黄润芝决定前去打个招呼,扯扯衣襟和裙摆,吩咐丈夫:“去,帮我把首饰盒里的珍珠项链拿来。”
“你脖子上不是戴着一条吗?”
“那条贵一点,别问了,让你去就去。”
太太是个有能耐的主,常鲁易不好反驳,乖乖去把项链拿了来,尽管他压根分辨不出这两条项链的区别在哪儿。
黄润芝躲在楼梯间换了项链,拉平裙摆,踩着高跟鞋满面春风地走下楼,手中拎着精致的小牛皮手袋。
吃粉皮的客人们看见她,纷纷招呼。
“哟,老板娘打牌去呀。”
平时黄润芝是不屑于跟他们说话的,毕竟有身份的人谁会赶早来吃粉皮?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得在心里骂句穷鬼。
但是今天她答应得格外起劲,恨不得跟他们结拜个兄弟姐妹,亲热得像一家人一样才好。
“哪里哪里,大家吃粉皮渴了吧?天壮,别干站着,快点给大家伙儿倒茶。”
常天壮是他们家在乡下的亲戚,本来世代种田,种到他这一代实在受不了了,翻出几角钱买了车票,进城来投奔他们,在这里当上了一名杂役,包吃包住,月薪一块大洋。
早晨按照惯例,是他们杂役休息的时间,今天却要干活,还点名道姓要他倒茶,自然很不情愿。
“太太,他们又没有点咱们的菜,怎么可以白喝茶呢……”
“不点菜怎么了?都是街坊邻居的,不能太计较……快去,不然就给我回乡下去。”
黄润芝眉毛一挑,常天壮不敢吱声,立刻倒茶去了。
等他倒完荣三鲤顾小楼二人的茶,黄润芝才走上前,笑吟吟地问:“这两位看着面生,外地的客人?”
顾小楼自我介绍道:
“我们是对面的,马上也要开张在街上做生意了。”
“是吗?”黄润芝看着荣三鲤,显然要与她说话。
荣三鲤点头,端端茶杯,“多谢老板娘的茶。”
“不客气,应该的……不知道小妹要开什么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黄润芝在旁边的凳子上顺势坐下,状若无意地抚弄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荣三鲤微笑道:“酒楼。”
“哟,同行。”
黄润芝夸张地挑高了眉,又说:“那可就巧了,这永乐街上本来只有我们一家,现在又开第二家,以后大家有得挑了。”
那些食客们白喝了她的茶,连忙附和。
“老板娘放心,我们肯定还是来你家吃。”
“不不不,做酒楼生意得靠手艺说话,不能靠关系。”黄润芝单手托腮,看着荣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