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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庄稼汉,头脑中只有如何把田里的活干好。
与人打交道这这种事,他只觉得与人为善,真诚相待就可以,尤其亲人间更该如此。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跟家人相处。即便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还整天被这个骂来、那个骂去,在生活上更是没得到好的待遇,他都不曾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也不觉得云婆子偏心。
因为心里从来没生出过不满,一门心思在种田还有如何养活云溪上,日子过得虽苦,却很充实。当然,云婆子苛责云溪的时候,他心里会有不满,但云婆子也没做得太过分,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长辈教训晚辈,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他不明白,这样的相处方式,怎么突然就变了。
先是母亲差点打死云溪,使得这娃儿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懦弱胆小,变得冷漠心狠。这点从上次在云家村,她能抡起棍子把云大树和杨招弟打得遍体鳞伤,可见一斑。
这样的性子虽然不会在像过去,那般吃亏,但他始终觉得一个姑娘家,身上的戾气太重,不是一件好事。可惜,那次她匆匆来了扬州,他没来得及劝说她。
意外的是,这次再见面,这丫头身上那冷漠的气息,虽还有残留,却没以往那么重了。
跟她相处的个把天时间,他越发觉得这丫头现在的性子不错。
任何事情做起来都有条理,与人相处上没了以前的怯弱胆小,凡是大大方方的,还带着点小姑娘家的俏皮。
看到这些,他只觉老怀安慰,毕竟这丫头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若还是过去的性子,想说门好亲事不可能。现在这样,要托人说媒,他也好开口。
他这边刚觉安慰,今天这丫头就当头给了自己一捧,竟然打起了长辈。
他知道,这丫头是不舍得他受欺负,心疼他,孝顺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差劲。
要不是他没用,不得母亲喜欢,母亲不会对他千般挑剔,万般为难,闺女也不用跟着他不受待见。今天的事,是他这个没用的父亲带给闺女的,他愧对她,也对不起被打了的母亲。
他希望能双方,能把气都发在他身上,然后就把这件事揭过。
可人家连打他都不稀罕。
如此简单的事,他都做不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像他这般没用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兴许他不在了,无论母亲,还是闺女的生活,都会过得更好吧?!
不知不觉,竟浑浑噩噩走到了,东跨院边上的人工湖前。
看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湖面,想象着这湖里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着。
云大牛幻想着,要是自己能像那鱼儿一般,该是多么舒畅自在啊!
这般想着,他的脚步不断朝湖边走去,想更近一点看,最好能看到鱼儿。
结果还有些恍惚的情绪,一个不小心脚下一划,整个人就往湖里划去。
这人工湖的旁边,是一块块大石头砌成的,又被水打湿,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
不懂水的云大牛,察觉到自己的手没地方抓,在水里扑腾了几声,人就慢慢往下沉……
……
……
缥缈居
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夜傲辰,听说明月来了,很是意外。云溪明令跟府里的丫鬟说过,不得擅自来这里,除非重大事情。平日里云溪要找他,基本都亲自过来,除非有事走不开。
看来她手头上有事走不开了。
搁下手中的信件,出了书房,在偏厅见了明月,开口就道,“可是你家主子有事找我?”
“见过辰公子。”在这个曾经的主子面前,明月先规规矩矩问了安,才将一大早的事情,简单扼要说了一遍,“奴婢看姑娘,心情不大好,本来想陪她。可姑娘不让,奴婢担心一会儿姑娘又把自己给弄伤了,这才过来找您。”
一听云溪把自己伤了,夜傲辰首先关心她的伤口,“可伤得厉害?”
“隐约见骨头了。”说这话的时候,明月有些气弱,毕竟当初夜傲辰把他们给云溪的时候,是让他们贴身保护云溪的。
可这云溪跟一般千金大小姐不一样,平日里压根不让他们跟在她身边,每次都安排他们做其他的事。就像现在清风被派到清风寨,而她几乎也一整天都在西跨院那边,负责精油制作。今天若不是云大牛闹着要回云家村,她帮着准备东西,也该一大早就到西跨院的。
云溪的习惯,夜傲辰自是清楚。
可明月在明知她可能,再自虐的情形下,还让她一人待着这点,让他脸色很是不好,“明知道她可能再伤到自己,你怎么能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数落的同时,已经起身往外走。
早知道那些人会来找麻烦,他早上就过去跟她一同用早餐了。
搁以往夜傲辰这样的语气,明月已经跪地请罪了,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步跟在他身后,“晚些时候,奴婢会向小姐领罚。”
想到那双牵起来,柔柔弱弱的小手,竟然受伤了,夜傲辰越想心里越气,“记住!你们姑娘没拿你们当奴婢,是你们的福气,但你们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主子受伤,奴婢不仅不在边上照顾,还明知她可能再受伤,还放任她一个人待着。我看你们是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轻松了,连最起码的本分都忘了。”
他不清楚云溪,是因为从小身边没婢女照顾;还是受到她说过的,那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人人平等思想的影响;还是怎么地。反正这丫头在对待下人这方面,完全没有一个做主子的架子,反倒更像把他们当朋友一般对待。
他提醒过她,这样做当心把这些人的心养大了,往后不好管教。
她却说,真那样,就直接将人发卖了便好。
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可眼下看来虽不至于把人的心给养大了,却可能出现现在这般状况:主子受伤,婢女却不在边上伺候。
以往明月他们接受的训练,都是以保护主子不受伤为己任。
可这三个多月,跟云溪相处中,他们从云溪那边学到的是,相互尊重,尊重彼此的隐私。
刚刚云溪叫她走的时候,她便知道云溪是不想她看到,云婆子和云大树一家子最丑陋的一面。受这几个月云溪的熏陶,明月觉得这种时候,该让云溪自己处理,便忽略了云溪受伤这个情况。
如今听夜傲辰这般说,她才发现自己失了本分,“辰公子教训得是,奴婢记住了。”往后她要做到双管齐下,既不违背云溪的意愿,又谨记以往的东西。
“别让你们姑娘知道,我今天这番话。”否则,那丫头该又说他,干涉她的事情,跟他闹了,“你们姑娘是你们唯一的主子,我的话你且听着,自己斟酌着想想,该如何做,才能对得上你们主子,对你们的一片厚爱。”
云溪虽然握着这些人的卖身契,但她曾说过,等这些人到了适婚的年龄,她会把卖身契给他们,让他们找个良人嫁,往后的孩子也好脱离奴籍,能参加科举建功立业。
这么好的主子,这些人要是不懂珍惜,他可不会放过他们。
这件事清风明月知道,越听夜傲辰说,明月的心里越是愧疚,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明月不是个蠢笨的人,夜傲辰觉得自己的话够了,也不再开口,加快脚下的步伐,大步朝外院走……
他是直接从东跨院穿过长长的游廊,过了几个月牙门,直接从角门出了外院,并没走垂花门。
到外院刚好看到失魂落魄的云大牛,踉跄着脚步,朝东边走来。
看他情绪不对,夜傲辰担心他出事,吩咐明月先去找云溪,他则跟在云大牛的身后。
听明月说这男人,任由云溪寄回去那些东西,被云婆子拿走,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为了云婆子能接受,云溪这个孙女。
他不得不感叹,这男人真是将云溪疼到骨子里了。
就冲这一点,他就觉得这男人可敬,能这么无条件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好。
最亲近的两个人,势如水火,想必这男人,此刻内心是痛苦的。
对于云溪动手打云婆子这件事,从情感上说,他觉得没错,甚至觉得打得好。但从理智上来说,这丫头这样做的确有些冲动,还好有云大牛这个男人从中周旋,要不然说不定真得闹上公堂。
对于这丫头对这些事情的不懂不在意,夜傲辰也着实有些无奈。
想到刚来扬州那天,这丫头公然在公堂上诅咒县令,公然殴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