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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心里没成算的,不想着早些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就知道犹豫或者使性子。秦织心里越发不耐烦了,还是直接跟他挑明,推着他把眼前的困局解开再说。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朵边上飞快地说道:“殿下放心,只要放他两个进来,父皇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魏恕身子一震,诧异地看向了她。
秦织依旧温温柔柔地在他后颈上揉捏着,声音极低:“殿下心肠太软,难免犹豫,但此事需要早做决断,那两个人极不安分,若是一味拦着他们,反而让人猜疑,不如借他们的手……父皇病势沉重,即便再不醒过来也是常事,就算有什么,也绝对跟殿下无关。”
魏恕心下一凛,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皇帝的突然病倒是他暗中下手,也知道他现在犹豫徘徊,不能决定是否彻底送皇帝归天。原来这个温柔娴雅的妻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纯良。
但魏恕还是不能够下决心,他摇摇头,道:“孤的事你不要管。”
秦织心中冷笑,我不管?就凭你那幅优柔寡断的脾气,别说皇位,连阮宁那个女人都未必能到手。她柔声说道:“妾不敢管,只是殿下,让德妃和晋王侍疾既合情理,又于您有益,何乐而不为?妾听说其他的皇子公主也在鼓噪着要求轮流侍疾,这事早晚压不住。”
魏恕一阵一阵烦躁,是啊,他还有兄弟姐妹,这事挡不住,必须下决断。但,那毕竟是他亲生父亲,弑君弑父天理不容。
秦织不准备再让他犹豫,她柔声说:“殿下,我这就去叫他们进来。”
她快步走了出去,魏恕张张嘴想叫她,到底没有叫出声。
不一会儿德妃和晋王进来,正碰上太医将今日份的药拿着要去后面煎,德妃连忙从太医手中拿过药包:“我亲自给陛下煎药!”
她生怕魏恕做手脚,因此从药罐到药碗羹匙都是自己带来的,又守着风炉看着煎好,用冷布滤了药渣,这才双手端着,吹得温度合适了往殿内送,在床前时秦织伸手要接,被她挡开了,冷冷地说:“我自己喂,不劳太子妃了,晋王,你来给我搭把手。”
秦织微笑着让到一边,道:“有劳德妃和晋王了。”
皇帝还在昏迷中,晋王扶着皇帝的上身,德妃用小银匙舀了一勺药想要喂,却总是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皇帝胸前衬着的软布巾。
魏恕一颗心快要跳出腔子了,秦织刚刚说的虽然含糊,但他猜她是要借德妃和晋王之手下药,一箭双雕,这是个好主意,如果下手的对象不是他亲生父亲的话。仅存的良知和父子亲情让他痛苦羞愧,让他很想上前制止。
也许那碗药灌下去,他就要成为一个弑父的罪人了。
魏恕再也坐不住,起身伸手,就在此时,秦织握住了他,柔声道:“殿下,您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到偏殿休息一下?”
魏恕咬牙甩开她,道:“父皇不需要吃药!”
“殿下,宗人令和大学士求见!”掌事太监突然在殿外奏禀。
作者有话要说: 厂公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孩子……以及,下午还有一次更新~
第86章 厂公与太后
宗人令和大学士走进来时; 殿内的气氛很紧张。
魏恕剑拔弩张; 作势要去夺德妃手中的药碗; 秦织紧紧拉着他; 而德妃和晋王一脸不忿,紧紧抓着药碗不放,生怕被魏恕夺走。
因为两名重臣的突然到来,魏恕只能暂且放下皇帝那边; 压抑着焦躁问道:“你们有何事求见?”
德妃趁此机会连忙示意晋王撬开皇帝的嘴; 飞快地灌了一大勺药汁进去。看着那暗褐色的药有一小半流进了皇帝的咽喉,德妃心中十分快意; 原本她以为太子阻止他们侍疾是怕皇帝醒来说些什么; 但现在看来; 说不定太子背地里根本没给皇帝吃药; 所以才不敢让他们来!多喝点,再多喝点药; 只要皇帝醒来留下圣旨; 太子就完蛋了; 她的儿子就彻底翻身了!
她在欢喜中立刻又舀起一勺喂进去; 为了怕药汁流出来,甚至还把银匙挡在皇帝口中迟迟不肯取出。
魏恕握紧了拳,就在此时,宗人令开口了,他说的是从皇帝病倒至今,太子一直衣不解带在边上侍疾; 孝心虽然可嘉,但太子乃一国储君,政务繁劳,须得保重身体,因此宗人府建议由各位皇子公主轮流侍疾,为太子分忧。
宗人令也是皇家人,魏恕正儿八经的叔祖,莫非他暗地里向着晋王?魏恕瞥了眼晋王,他正看着宗人令,一脸喜色,魏恕的拳头一点点松开,连宗人令都知道皇帝偏心晋王,这是要帮着晋王讨皇帝欢心啊!他惦念父子亲情不肯下手,皇帝惦念吗?
大学士跟着开了口,说的话虽然不一样,意思却是一样的,内阁也希望由各位皇子公主轮流侍疾。
魏恕的心肠渐渐硬下来,淡淡说道:“好,孤准了。”
又一勺药汁被稳稳地送进了皇帝口中,晋王松了一口气,这两个重臣应该是顾连章的安排,真想不到这个阉人居然连他们都能指使,果然权势滔天,现在他要借助他打倒魏恕,等他登基,一定要头一个剪除这个权宦!
魏恕脸色阴沉地看向龙床,德妃手里的药碗中只剩下小半碗了,大部分药汁都已经进了皇帝肚子里,一切都已经成定局。
“殿下,有德妃娘娘和晋王在此照顾父皇,一切最妥当不过了,您好多天没有休息了,先回去歇一会儿。”秦织忽地对魏恕说,眼中全是心疼。
魏恕没说话,沉默地转身向外走去,待进了东宫的寝殿,忽地一个巴掌甩向秦织,啪一声脆响,秦织白皙的瓜子脸上瞬间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头印,宫女太监们惶恐地低着头,秦织却只是笑了笑,抬手让他们都退下。
门关上了,屋里静悄悄的,秦织轻声说道:“殿下,您若是心里有气,就冲着妾来。”
魏恕突然觉得,她根本不怕他,也不在乎他的想法,这种失落让他心里更加憋闷,他立刻甩手又是重重一记耳光,秦织另外半边脸也肿了起来。
魏恕还想再打时,迎上了秦织温柔恬淡的目光,他心里一软,这巴掌没有下去,他恶狠狠地说:“你太狠了,那毕竟是我父皇!”
“殿下,父皇的脉案我找人看过,他原本就救不回来了。”秦织声音轻柔,目光也是温和,但却看得魏恕一个激灵。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魏恕不甘心地别开脸,救不回和立刻死掉是两回事,再说,这事她不该知道,更不该替他做主。他恶狠狠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父皇只是暂时晕厥,肯定会好的!”
秦织走到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懊悔轻声对他说:“妾知道您敬爱父皇,但父皇他实在太偏心,晋王他无才无德,拿什么跟您比?妾不敢让父皇醒来,只要父皇一醒,晋王就翻天了。殿下,您是我夫君,是我一辈子的主心骨,为了您为妻什么都敢做。”
魏恕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低吼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晋王怎么翻天?孤才是太子,国之储君,谁能翻过这个天去!”
秦织似乎被他吓到了,眼睛里闪着泪光,连连解释说:“殿下说得对,您才是天,其他人都及不上你,父皇一时糊涂随口说了不该说的话,只要处理妥善,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
魏恕毛骨悚然,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妻子,以为还以为她是个温柔大度唯丈夫之命是从的女人,原来她竟然连皇帝承诺立晋王为太子的事都知道。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又可怕,弑君弑父的事情连他都要犹豫,她却能计划周详,把晋王和德妃也弄来顶缸。
幸亏她是个女人,也幸亏她没生在皇家,不然他们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魏恕突然间起了杀心,只要杀了她,就没有人再知道他的秘密,所有的罪恶就都是她的。
秦织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低了头让眼泪来得更汹涌些。这个懦夫,既然当初敢下毒,现在又装什么无辜?她鄙视着他,却不得不与他合作,借助他来爬上自己想要的位置。
她轻轻靠上魏恕的肩膀,一手圈住他的腰身,低声抽泣起来:“殿下,晋王和我们已经势同水火,一旦晋王得势,咱们死无葬身之地。殿下,妾真的很害怕,父皇的心全都偏在晋王身上,当初母后临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妾照顾好殿下,如今已经到这种危急的关头,妾宁可自己成千古罪人,也一定要护着殿下。殿下,您打我骂我,妾为了你万死不悔。”
母后?魏恕一时有些茫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