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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宁阳便盖上了德妃送的棉被。大周国的冬天并不冷,连个雪片子都见不着,这让在北方长大的宁阳多少有些怀念以前玩雪的日子,只可惜现在是见不着了。她现在守着孝,不便出门,许多事情只能从宫女们的口中得知。
听说,那晚她睡着后,武德帝来过,只问了白天的情形,并没有赐什么东西,只说要好好给母妃守孝。然后便摆驾去了皇后的寝宫。之后的几天,便传来嘉奖皇后与德妃的旨意。
按照大周国的传统,守孝的子女不得与长辈一起过年,是而宁阳这年的年关也过得冷淡,听说帝后大宴群臣,她并不知那时的盛景,只由奶娘抱着在西憙阁的院子里远远望着夜空燃放的烟火,过了她初到异世的第一个年关。
之后的两年,她依旧在西憙阁里呆着,除了请安出不得宫门。
不过好在宁阳的性子以前就宅,这西憙阁虽说是个阁,可地面儿也不小,平日走走,听听八卦倒也过得去。其间最多的八卦当属安阳的,因为离得近,这位小公主可谓风声不断。据说,她应天启儿和抓周那日都选了如意,被认为是皇家最有福气的人。据说,安阳公主聪慧早成,两岁便已能识得宫中的字画,且讲得头头是道,更是能识得千字,用现代的话来说,此乃神童也。据说,她自会走路起,就极爱粘人,哄人的功夫极好,元皇后把她疼进了心坎里。据说,就连从不独宠哪位皇子公主的武德帝都甚爱此女。
宁阳本人也见过安阳,碍于她孝期未满,安阳不便常来,更不便久留,每次来玩两人也只说过几句话,并不太了解。在宁阳看来,安阳过于活泼了,而安阳对宁阳安静的性子似乎也颇觉无趣,久了,几个月也不来一次。
这年盛夏,尚宫局来了两个宫人,说是来问问三公主秋季要做什么花色的衣裳。因为到了秋天,她便满服,出了孝期便不必整日穿着素淡的衣服了。
奶娘在一旁出主意道:“出了孝期就该穿些新鲜的颜色,红的最好。”
宁阳却摇头道:“奶娘这出的什么主意?哪有秋天穿一身大红的衣服出门的?要我看,粉红的,或者姜皇色的就好,我不爱那太扎眼的颜色。”
奶娘却劝道:“出了服就该穿红的,这是咱们这的传统。”
旁边的吴英却笑道:“不穿便不穿吧。别看咱们三公主还小,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再说,下个月就该满服了,那时候还没入秋呢,秋天的衣裳不必紧着传统来。”
奶娘虽在宫里呆了三年,可拿主意的事从一开始就听吴英的,此时也已习惯了,于是便不再劝,只让宁阳挑了几个喜欢的纹样,便让那两个宫人去了。
满服那日,元皇后来了西憙阁,命人点了鞭炮,热闹了一番,走时却下了旨意:“按咱们大周的传统,皇子公主满三岁就该习字学礼了,你原先在孝间,便晚了这半年。正巧儿明日是安儿上学的日子,你便与她同去吧。”
姐妹
上学的地方在内文学馆,离着慈仁宫有很长一段距离,本该乘着檐子去的,因着宁阳是满服头一次踏出慈仁宫,安阳兴奋地要给她当向导,她的贴身宫女西瑾眼见着劝不住,便只好让几个抬着檐子的小太监远远跟着,自己则与月桂一道紧跟在身后护着。
按规矩来说,今日本该是吴英跟着,只是宁阳对吴英早就抱持着一份戒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三年多,她实在不想今后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个皇后的眼线。于是今早便对吴英道:“这西憙阁里一直是你支应着,若你跟了来,万一有事奶娘一人怕是不成,你便照应着吧,让月桂跟着就成。”
吴英侍候宁阳三年多,早知这位三公主性子不像过世的柔妃,自会说话起就是个有主意的,尽管显得早成了些,不过相比起安阳公主的聪慧来说,倒也不是那么打眼。尽管皇后将她派给宁阳公主是有些让她看着的意思,可到底是个小公主,翻不出多大浪来,性子安稳,也不像是个惹祸的主儿,于是便就听了宁阳的意思,让月桂跟着去了。
“这内文学馆可远着呢,得穿过御花园,离着采选宫女的春碧宫不远。”一路上,安阳滔滔不绝地给宁阳介绍着皇宫里的事,刚刚三岁大的女娃娃,说话还脱不了奶气,眼睛却极有灵气,像是会说话儿似地,“三姐姐头一回出来,这御花园里可大着呢,今儿且看个过景儿吧,等着下学后我再陪着三姐姐逛。”
听着安阳小大人似地话,宁阳不觉有些好笑,想来她两世加起来也快三十岁的人了,如今逛街还得让个三岁的娃娃带路,不禁有些感慨。却转头问道:“四妹妹一看就是常出来的,这宫里有你没去过的地儿么?”
安阳的小脸儿上现出一抹得意,昂了昂头,笑答:“不瞒三姐姐,我去过的地方可多着呢,若不是有些地方西瑾和奶娘都说不便去,我早就都逛过了。不过也罢,待我长大些,总有一天我要把皇宫逛个遍!”说着,又不解地看着宁阳,“说起来,我真是有些佩服三姐姐,即便是守孝也不必在那西院里呆三年嘛,换做是我早就呆不住了!”
这话刚说完,便听着西瑾在身后道:“哎呦奴婢的好公主,快别这么说!三公主是为柔妃娘娘守孝,三年不出门那是让人称道的孝道,可怎么就换成您了?这不是咒皇后娘娘么?亏得今日是在三公主跟前儿说的,左右都是咱们慈仁宫的,可这话若是别人听去,可是要生事的。”
安阳闻言停下来,回身叉着腰不满道:“不就是随口说说嘛,怎么你们一个个这么爱挑刺儿?整天喊着规矩体统的,累不累?”
西瑾赔着笑,她本就面容姣好,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一件浅粉的兰花襦裙,外套了件纯白的半袖长衫,鬓间戴了两朵不大的绒花,眼睛都含着笑,说话并不拘谨,给人一种八面玲珑的感觉。
只听她笑道:“规矩学久了,自然就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会累?公主到了内文学馆,也是要学规矩的。以后给皇上皇后请安时可就要行礼了,不能再像小时候被奶娘抱着了。”
安阳皱了皱眉,看起来很不想被那些规矩束缚住的样子,想了一会儿,笑道:“那又如何?听母后说,我和三姐姐现在还小,只需要学些简单的礼仪就好,这两年先是要习字读书,可这些我早就会了。”
一路上边说边走,不得不承认,以三岁小孩子的脚程来走御花园实在是有些费力,没多久就累了,西瑾赶忙把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喊了过来,宁阳和安阳乘了檐子,到了内文学馆时,已是半上午了。
馆内的装饰简雅大气,颇具文风,墙上挂着历代帝王的亲书墨宝,无一不是训诫之意,地上置着几张红木镶金的几案,上面湖笔香墨,纸笺镇石俱非凡品。地上也是红木地板,锦垫蒲团,布置得倒也舒适。
教习的学士是尚宫局的刘司籍,年纪已过四旬,身材略微显得有些发福,笑容倒是和气。一身翠绿的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件深紫宫花的长袖宽衫,那袖子有三寸宽,不同于一般宫女的窄袖,宁阳一见便知道这刘司籍是个有体面的宫官。
她笑着对宁阳和安阳道:“两位公主来得巧,一路上累了吧?正巧此时还是休息的时刻,外边凉亭里备了茶水,大公主和二公主正歇着呢,两位公主不如同去,课时两刻后才开始。”
安阳一听笑开了花,拉着宁阳就往亭子的方向跑,院子尽头,一方八角凉亭连着游廊,几棵松竹立在两旁,松竹枝叶斜斜打在漆木柱子上,远远地,就见两个女孩子正坐在凉亭里,大一些的那个百无聊赖地斜倚在长椅上,小一些的端端正正地坐着喝茶。
跑进亭子里才看得真切些,那大些的大概已有十岁了,一身红火的对襟夏荷裙子,赤脚踏着双深色的木屐,眉眼间却有着女子少有的英气。见到安阳跑了过来,便坐直了身子道:“听说你们今儿过来,等了半上午了,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快些过来陪我说说话,守着二妹妹这个闷葫芦可算苦了我了。”一开口便能听出是个不拘小节的直爽性子。
那个小些的大约也有八岁了,一身桃粉色的碎花对襟罗裙,看着有几分腼腆,她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打量了宁阳一眼,看着想要说话,却最终只是点头笑了笑。
宁阳知道这两位就是大公主永阳和二公主纯阳了,武德帝时年二十八岁,有五位公主,皇子只有两位。大皇子和大公主都是德妃所出,据说都尚武,性子直爽;二公主的生母原只是婕妤,诞下公主后才升做充仪,在嫔中也只是位份低的。大抵是因为这个,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