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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彻底沦入这权势的最后一步。
他仰了仰头,步子似乎顿了一下,咧嘴干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张:可怜人
嬴柱回到了宫中,宫中烛火被点亮,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坐在桌边,将怀中的药盒取了出来,放在桌案上。
脸上平静,看了那药盒一眼。
“来人。”
像是风声,又不是风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宫殿的角落。
“将这药盒拿去验过。”
那人静静鞠躬,上前来取过了药盒,离开了殿上。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人重新走了回来。
“大王,验过了。”
嬴柱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只是问道:“如何?”
“回大王。”那人端着盒子,上面少了一枚药:“是一滋补的异方,太医说,药效该是不错。”
“嗯?”嬴柱轻笑了一声:“看来当真是子楚孝心?”
·
“也罢,把药呈上来吧。”嬴柱招了招手。
那人将药丸重新送回了他的面前,起身离去。
嬴柱看着那药沉吟了半响。
看来是我多心了。
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取出了一枚药,送进了嘴里。
起身就寝。
——
秦太子安国君嬴柱薨,苑囿夜宴的第二日,宫中传来了如此消息。
于服丧期间,死于寝宫之中,太医检过后,称是伤心太重,而又体虚,气血攻心而至。
伤心太重,气血攻心?
多么古怪,但是却又是如此,安国君死前并无半点异常,就连宫中秘卫都无线索。
至于嬴子楚献药,除了宫中秘卫,根本无人知道。
宫中秘卫会说什么?
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效忠秦王或是秦王继承人,如今本该是秦王的安国君已死,嬴子楚,就该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何况,嬴柱已死,没有了他的身子对照,再没人能说明那性情不烈的补药有何问题。
顾楠从嬴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多说什么,静静地点了点头。
她或许是知道什么,她走的时候,看到过嬴子楚一眼。
咸阳城中没了安宁。
不过月余,死了两代秦王。
没人坐得住,议论之中,带着几分动荡。
但这动荡没有持续太久。
国不可旷日无君,本该何况如今国中不安,本该服丧的嬴子楚在大臣的建议下,除丧继位。
嬴子楚继位秦王的前一日,听闻有人说,他在生母夏姬的宫中呆了一日。
回宫之后,吕不韦拜见,没人知道他们二人之间聊了什么,但是聊了很久。
只知道继位当天,他按照了先王子的意思,大赦罪人,赏赐宗亲。
后封吕不韦为相邦,又封文信候,夏姬为夏太后,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
——
“沙……”
一人踩在了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嬴子楚穿着一声平常的袍子,站在武安君府门前,怔怔地看着那府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片落叶从一旁的树上落下,他若有若无地轻叹了一声,没有上前扣门,而是垂下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喂。”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停了下来,回过头,顾楠正靠在门边,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阵,顾楠侧了侧头。
“来都来了,不坐坐?”
嬴子楚愣了半响,笑出了声,笑得很累:“如今,还敢这般和我讲话的,该是只有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向武安君府。
“给我来点酒,我想喝些。”
“抱歉,我戒了,府里没有酒。”
“……”
“那就水……”
——
顾楠举着壶子。
凉水倒进杯中,嬴子楚拿起杯子,就像是喝酒一般,一口将凉水喝尽。
顾楠没再给他添,而是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
嬴子楚自己拿起了壶子,给自己再倒上。
那着杯子端在自己的身前,顾楠看了嬴子楚一眼:“我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逛青楼的公子,会这般成了秦王。”
“……”
一时间没说话,嬴子楚喝了一口水,快入冬的日子,凉水入喉,沁得人心中发冷。
良久,他才笑着开口。
“我也没想到。”
顾楠单手撑在桌上,侧头看向半空,云载悠悠。
“我本以为你会杀了吕不韦。”
嬴子楚抿着嘴巴,摇了摇头:“吕不韦是我的恩人,若杀了他,只会寒了群臣之心。”
“况且,我继位之日,他曾与我长谈。约法数章,不涉军政,不掌兵权。他终究只是个求财权的商人,在他没有不臣之举前,我不会动他。”
午间的武安君府静谧。
只听得树叶的沙响,似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嬴子楚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父王是怎么死的?”
其实他心里明白,那日,顾楠是看着他留下的。
顾楠没有否认,微微点头:“或许知道。”
嬴子楚抬起眼睛,咧开嘴巴笑道:“你不怕我杀人灭口?”
他看着顾楠,顾楠回看着他,最后,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顾楠才出声说道:“我当你是嬴异人。”
当我是嬴异人……
嬴子楚低头,看向手中那杯里,水面映着他的面容。
早已少年不在。
又看向顾楠,翩翩佳人,伊人如旧。
“顾兄弟,你觉得,我嬴异人,该是个如何的人?”
他的声音沉沉,不再有力。
地上树影晃动,顾楠轻声说道。
“可怜人。”
“哈哈哈,可怜人。”嬴子楚像是停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大笑着,笑得疯癫。
“我如今贵为秦王,掌天下近半雄兵,怎么是个可怜人?”
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却慢慢停了下来,直到再也笑不动。
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脸上笑容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萧索。
垂下了头,怔怔地看着桌案。
“可怜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总该来的时候
“哼!”
一匹黑马停在了宫门之前,算不上是健壮,但是身上的肌肉棱角分明。眼睛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甚是凶煞,停在那,踢踏了一下蹄子,鼻尖哼出一股热气。
黑马之上坐着一个白袍将军,脸上带着青铜甲面,不见面容。腰间挎着把黑剑,白色的披风垂在身侧,随着那马踢踏着轻轻晃动。
宫门的守卫看到那将军,眼睛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不敢去看。
旁人不知道,但是驻守宫门的他们自然不会不知道在这将军是何人。
陷阵军营就在宫侧,他们见过几次,就是几次,就让他们难以忘却。
实在是一只凶军,被他们看上几眼,就像是被剑架在身上划拉一样。
“顾将军。”守卫低头行礼,陷阵领将姓顾,他们也是谣听到的,至于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
“嗯。”
顾楠拉着黑哥缰绳,这货这段时间恐怕是在家中闷慌了,老连时常会带它溜溜,但是这武安君府怎么也不会有沙场宽敞。
如今难得出来一次,有够不安分的。
一边想着,顾楠一边轻拍了拍黑哥的脖子。
黑哥哼哼了一声,这才安定了些。
又看向那守卫,顾楠从自己对的怀中拿出了一份简诏。
“秦王召见,还望兄弟放行。”
“将军稍等。”
守卫接过了简诏,摊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好一会儿,确定了秦王的御印,才重新递还给了顾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几日宫中的守卫加严了起码五成,谁让一连死了两位秦王。
他们没有因为失职被革就已经该是谢天谢地了,这中非常时期,不敢马虎。
“无事。”
顾楠没有介意,接过了简诏放回了怀中。
守卫的队正回头摆了摆手;“放行!”
一队守卫这才让开,给顾楠让开了一条路。
秦王宫中,顾楠将黑哥交给了侍卫,解下了腰间的无格放在站在门边的宦官的手里。
抬起步子走进了大殿之中。
大殿里有些空,官职不到,又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是没参加过什么集会的。
被召,也只会是单独召见。
不过这次不同,除了她之外,倒还有一个人。
嬴子楚做在上座,下面半跪着一个老将军。
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袍,内里衬垫着件厚麻衣,两手的肩甲上各刻着一个虎首。头盔抱在怀中,披风拖在地上。
两鬓早已经发白,脸孔虽然年迈但依旧带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