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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燃得匆忙,盖子都没有合上。
苏衾如同幼兽护食般,把那团沾染了血迹的寝衣看得死死,她嘴上道:“让林进宝给朕拿个火盆来。”
却是决定将这寝衣烧了。
空气中可能存在的血腥味,被浓厚的檀香掩盖。苏衾看着林进宝拿进来火盆,才算松了口气。
她没管此时正在作揖的方霭辰,兀自将寝衣揉作一团,丢进火盆里。顺手也将今日刚穿没多久,没有脏污的外袍丢进去了。
皇帝的喜怒无常,谁也不清楚何时会发作。
宫女宦官们没能捕捉到今日皇帝的不寻常,他们都只以为皇帝又在朝廷上受了气,回宫殿里就攒着火气要将衣服烧了。
等待衣服烧了八*九,苏衾才有兴致看向方霭辰。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痛楚隐藏在眼中,不轻易袒露。方霭辰恭敬道:“陛下,殿下在朝上察觉到您身体有恙,特地让臣来为您看诊。”
“若陛下不介意,臣可留在宫中,为您每日看诊。”
苏衾呼吸微促,她被初潮惹得心烦意乱,几乎想要杀了这宫殿里的所有人。
但她知道这情绪是不明智的,所以她用力地压下这些,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替朕谢过皇叔。”
这也算是达到了摄政王苏曜的目的,苏衾心里确实有几分感激。她却想不到,其实这些痛楚本不用受的,若是顺由方霭辰的心意,他早早就进宫为她每日看诊了。
如今再来,却是受了苏曜的恩情,这要怎么还?还是未知数。
年轻的君王,伸出瘦白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是平常人中最好看的那种。掌心肌肤很嫩,很白,掌纹浅浅,却错乱无章。
方霭辰轻轻扫过一眼。没有多看。
他以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距离上次进宫为她看诊,已经是七日前。
药贴的疗效,以七为数。方霭辰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七日没有进宫,所以他落下指头的一瞬间,先是为她手腕的微温愣了愣。
是比过去温暖很多的感觉。
方霭辰垂下眼帘,心中感慨,陛下这具身体总算是有了康健的趋势,也不枉费用了那么多名贵药材——
思绪飘乱一瞬间。
下一刻,方霭辰大惊失色,他猛地抬起头,在宫殿里,对上了苏衾茫然无知的眼神。
端方清俊的容颜,情绪多杂,诧异、惶恐、不安,以及深深的怀疑,染上他的眼。
医者搭在她手腕上的两根手指慢慢用力。
苏衾这时候才感觉到痛来。
她凤眼横飞,一时间怒意上头,吐字清晰,“方——”
名字也只喊了一个单字。
方霭辰就收敛了全部情绪,他收回手,将它放在身后。苏衾没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君王发怒时,眼神漆黑,唇色青白,她瘦、美,如同宫中最粲然的一束月光,血光淋漓中带着残酷又馨香的花泥。
方霭辰在她隐隐抽动的额角,极力压抑的情绪下,点燃了她神智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他喃喃,细语。
声音微弱,只有面对面站着的人才能够听到。
温吞、清朗的声线,这一刻充满疑窦与茫然。
他紧紧看着她,分辨她漆黑目光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他张开双唇,白牙一晃,令苏衾肝胆俱裂的话,就这么说出口。
“……陛下,是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几分钟。
11。21的更新在白天或者晚上
最近更新时间很不稳定,因为课业很忙,非常抱歉惹。
衾衾替我亲亲大家,大家不许生气气哦。
章节目录 58。反派女皇(9)
脉搏清晰。逐渐康健; 却无疑是个女子。
跳动的心脏,抽动的额角,充斥着澎湃、惊愕的情绪; 年轻的皇帝阴沉着脸,对上了方霭辰的眼; 她想都没想,露出森森白牙,往四周看了看; 怒喝众人滚出内殿。
“朕有要事要与方霭辰谈谈——”
她没再喊他做医者; 而是冷冷地喊他做“方霭辰”。
方霭辰长她十数岁; 二十多年都在江湖生长,他并不畏惧皇威——更别说这九五至尊是朝廷上下人人皆知的傀儡皇帝。
素白的脸上; 一双眼黑得发亮; 她看着众宫女宦官屁滚尿流地跑出内殿,就怕迟了一步惹得皇帝不满。
方霭辰定定站在原地,他收在身后的手指摩挲着; 目光迷惑; 毫无畏惧地看向矮了他半头的君王。
“陛下。”
轻缓、明朗的声线; 方霭辰说; “您再伸手给臣试试。是不是臣诊错了?”
苏衾没有伸手。她还能感觉到小腹的阵痛,初潮的反应让她极度烦躁,凤眼渗黑,她冷着脸,笑声溢出喉腔:“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她伸手扯住他的领子; 因怒火、杀意,那双眼流过五光十色的情绪,她冰冷的指尖划过方霭辰的下巴,男人被她扯得微微一窒。
“方霭辰,你知道了朕的秘密,你说朕要怎么处置你呢?”一字一顿,苏衾压抑着内心深处涌上的不安,强装镇定道。
思绪在这一刻疯狂生长。
苏衾默然想,她到底是因为病痛疏忽了方霭辰的存在。
不,换一种更准确的说法,她曾经想过可能会在他面前暴露性别,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一切就降临了。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在她毫无准备之下,在她饱受初潮痛苦之时,她的秘密被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曜以外的另一人知道了。
苏衾扪心自问:她该怎么做?
是维持一个帝王的尊严,将他杀死。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放任他知晓这个秘密?
她的眼里有一团黑火,拂面而来的吐息冷得像是料峭寒冬,方霭辰顺势再握住她柔软细腻的手腕,他只花了一瞬,那在眼中的迷惑、疑窦,终于化成了确定。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侧过颈脖,轻轻拉下她的手。他恭恭敬敬道:“陛下,您不该这样做。”
苏衾觉得一股愤怒与耻辱在喉间堵塞,她以为他是在嘲讽她力气轻微,看不起她是个傀儡皇帝,甚至不当她是这王朝的至尊。
否则他怎么会浑然不惧她?所有人——这宫中的所有人都畏惧她,哪怕是她的姐妹,她血浓于水的姐妹。那些若是命运没有差错,她们会一同长大,一同在皇宫花园里摘花看景的公主们,都怕她。
她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毒蛇。
方霭辰的惊异只是维持了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时应该有的状态。
古井无波,沉稳端方。
他一下看出这位少年皇帝眼中的杀意,但他知道她定然不敢下手。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都只是虚张声势地在威胁他而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眯起,瞪着他的眼波又冷又凉,她唇边隐了凛凛寒意,白牙森森,她雪白的脸颊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红晕。
少年皇帝,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她明明脆弱得一触即倒,却硬着脊骨,咆哮着看着他。
痛楚被过分惊骇的情绪掩盖,直到此时此情,苏衾慢慢在方霭辰沉静的目光中定下来,才觉到浑身的难受。
她原本拽过方霭辰领口的手耷拉在一边,乌青泛得嘴唇格外可怜。她抽着气,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咬牙切齿地想让方霭辰也滚出去。
太狼狈了。
苏衾想。她简直像是一个被猎犬咬破毛发的动物,血淌得厉害,在生死危机之下,她还要考虑着下一步往哪里走。
她勉强抬起眼皮。回答了方霭辰上一句话。
她答:“朕不该这么做?方霭辰,你倒是告诉朕,朕能将你怎么做?”
“你也给朕滚出去!”
方霭辰沉默地看着她,他没动弹,他看出她的气虚血虚。她疼得差点蜷缩起来,长手长脚,瘦得像只可怜的小鹿。
小鹿好似从来没有吃饱过,瘦得伶仃。一双格外黑的眼珠,阴沉又冷静,她看着他,最终掩盖下所有情绪。
最终还是没让他再滚了。
“扶朕过去。”凤眼一睇,那处是铺了虎皮的软榻。
她站不稳,掐着他的手臂,指甲扣进皮肉,却不痛。
方霭辰低头,就知道她从没有留过指甲。十指修得整整齐齐,柔嫩细腻,才算是有了点少女的样子。
但也只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自然带来的,她没有寻常女子留长甲,染红染紫的习惯,因为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是一名“男子”。
只需要稍加思考,方霭辰就猜出面前这个少年皇帝身上顽疾源于什么——是那将她的脉搏变为男子的烈毒。
烈毒慢慢解了,一切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