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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戏们平日里练戏跟他们一样,总是清唱为主,而女子的声音跟男子假装女子的声音还是有不同的,细细听总能够分辨出来一些差距,然后便是唱腔曲调的问题。
班主在地方上待久了,曲子总也有股地方的土味儿,就好像方言和官话的差别一样,自己不太觉得,但到唱的时候,就会有些分明。
这是需要改进的,而优势则在于班主走的地方多,见到的多,唱腔上一些变调的地方格外灵活,甚至透着些老辣,而这般小戏唱来,柔情似水是能够做到,若要刚烈如火便不行了,总差着那么一点儿味道。
时听时练,真的投入到这件事上去了,王平觉得自己的心境也有了很大提升,以前仗着记忆力好,他对一些事可从未这般用心过。
碍着隔墙就是小戏们,他也不好直接学她们的唱法,索性摸出笛子来吹同样的曲调,他的乐声比起唱腔显然好了不止一筹,开始他吹笛子,隔壁都会静下来听,现在么,已经有胆大的爬墙看了。
俊秀的少年郎哪怕粗布白衣都不见逊色,反而更衬得那肤白笛绿,一双黑眸幽静,长长的睫毛半遮着,有几分意游九霄之感。
一个架一个勉强扒在墙头的小戏和小画眉顺利会师,两方都混了个脸熟,这会儿也不说话,都静静听曲。
老远,便能看到墙头坐着一串人儿,格外整齐地留给这边儿一个背影。
“这是怎么了?”
初进院子的一队人还有些不明所以,待听得那笛声熟悉,便有几个明了过来,也不让仆役吱声,找了梯子也往墙那头看。
满园碧色白无垢,一曲清音引凤来。
沉浸在笛声中的少年竟有一种不似凡人的气质,让规矩不错的姑娘们都迷了眼,待得那笛声消散,还有些回不了神。
“我还道是老乐师,谁想竟是这么年轻,他可真厉害!”年龄还小的姑娘满口赞着,全不理会扒墙头这事有多出格。
而知道这件事出格的那位,红着脸颊看着那少年收了笛子走远了,急忙忙下来,问:“他是谁啊?你们府里何时来了这么个乐师?”
“这可不是我们府里的,估计是隔壁戏班子里的吧。”
爬墙被逮到的小戏们被管事娘子的厉眼瞪得不敢吭气,听到这句话才有一个大胆的将功补过:“那是如意班的文雀,也是唱戏的,不过戏唱得不好,倒是曲子吹得好听。”
她们哪里知道人家戏唱得好不好,都是小画眉透露出来的,他这个师兄底下有个太认真的师弟,哪怕知道一时半刻不会被超越,也是很有压力,时常会把班主训斥师弟的话拿出来转述,于是这帮小戏们就都知道那文雀唱戏不好了,也不奇怪为何他总是不在人前唱了。
“哦,这样啊!”那衣着华丽的少女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又拉着身边的小姑娘说,“早说到你家听戏,还不赶紧准备着,我出来一趟可不容易,白耽误在游园子上可是没意思。”
其他几个姑娘有意奉承,忙道:“已经让管事去说了,咱们这会儿过去坐下,他们也就能上台了,耽误不了的。”
少女没怎么搭理她们,庶出的嫡出在她看来还是庶出,根底上就不能和她比,哪里有什么好说的,只管拉着身边这位嫡出的小姑娘一并去了,还道:“我可早就想看那兰亭梦了,可是父皇就是不让这等班子进宫,好在你们家请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呐!”
小姑娘心思少一些,没想那么多,只管大包大揽地应承说她什么时候想看都能看,一副很有义气的样子。
说着,一队人就从这边儿往琅嬛阁去了。
戏的确不错,小黄莺是卖了力气的,曲子也愈发见好了,但看了几遍再看就少了新意,小姑娘有那么几分不是太专心,倒是那少女,看得专心致志,中间跟着红脸跟着哭,末了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戏真是好,可知道是谁编的?”她问了一句,然后自有管事的让如意班的班主上来磕头。
班主年龄大了,早已不见当年的俊俏,又留了胡子发了福,自然不中姑娘家的眼,少女蹙了蹙眉:“这戏真是你写的?”
她本就是询问了一声,觉得有些失望,能写出这样好看戏的人怎么能长得这么不好看呢?偏管事的一传话,把班主吓了一哆嗦,害怕因为欺瞒惹上什么罪名,忙把王平交代了上去。
衣裳单薄的少年站在台上,雪花纹的轻纱被风吹起,遮挡了视线,朦朦胧胧,那人就好像站在云雾之中飘摇不定,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亮,问了两个问题,夸赞了两句。
第114章
当今儿子不少,女儿却只有三个,每一个都是金枝玉叶掌上明珠,颇得圣人爱重,无形中也就有了不少权力,出宫去某个沾亲带故的大臣家里转悠着玩儿一圈儿啊,那都不是事儿。
而作为最受宠的三公主,她上头的两个姐姐,一个已经出嫁,一个正在论嫁,就她一个还差着两年,仍然是最最受宠的时候,且她出身又好,是贵妃所出,贵妃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小就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该懂事乖巧的时候那也是贴心小棉袄,便从没有什么要不到的,唯独……
“为什么啊!”完全不理解母妃怎么想的,年方少艾的三公主有些委屈地瞪大了水润的眼眸。
贵妃娘娘不为所动地看着自己才做好的指甲,上头的花纹颇为繁复华贵,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弄好,很衬她此时的妆扮,却也无法掩盖妆容之下的衰老。
“宫中自有规矩,你喜欢看戏,只管让宫乐坊去学了来,演来只会更好,不会比外面的戏班子更差。至于戏子,宫中用人哪里是那么随便的?且,女戏也就罢了,男戏,外男,可是不能入宫的。”
漫不经心地否决了女儿的提议,抬眼看到女儿不高兴地嘟着嘴,又软和了语气说,“不过就是一个戏子,才多大年纪,能有多好的唱腔?宫中乐坊唱戏好的可多了,母妃给你找来,让你都听听?”
“我不,我不,我就不,我就要听他唱戏,我就喜欢听他唱戏,别人唱的我都不爱听!”三公主捂着耳朵,不听母妃的劝诫,见母妃还是不应,索性嘟着嘴跑了出去。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都叫圣人给惯得。”贵妃娘娘有些抱怨,脸上却是笑意满满,纵然没有儿子,有了这样一个得圣人喜欢的女儿,她也是赢了。
想着又有些不放心地吩咐左右,“跟着去看看,看公主去哪儿了。再把今儿跟着公主出去的曹安叫来。”
三公主一溜烟儿跑到父皇的书房前头,自有大太监进去通报,然后她就得到了“允见”,不等大太监把话说完,她便自己跑了进去,慌得打帘的宫女手忙脚乱,差点儿来不及。
“父皇,你要为我做主,母妃她不允我……”告状的话张口就来,而从三公主复述而出的对话中,不难看出贵妃娘娘的“德行”不错,不肯坏了宫中规矩。
而这规矩到了当今这里,呵呵一笑,“小事一桩”就给允了。
对此早已有七八分把握的三公主忙撒娇谢恩,哄得当今又应了今晚去贵妃那儿用膳的话。
得到消息的贵妃娘娘抿嘴笑了笑便罢了,她这个年纪,争宠的心思淡了不少,与当今反而多了些夫妻情意,一同用膳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可是一步登天了!”
西河王府的管事,那个从来对如意班众人板着一张脸的中年人,这会儿笑得菊花朵朵开,宛若一个和善的邻家长辈。
班主还有些发蒙,他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竟然能够被圣人点名招进宫去唱戏,这,这,这,这可就是大不一样了啊!
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日的班主这会儿还晕着,不知道谢恩,倒是师娘反应得快,赶紧跟那管事的道谢寒暄,还说了不少西河王府的好话,不断地说着若不是西河王给了这个机会,他们是定定没有这一天的。
管事的也知道这之中多半是三公主的功劳,倒也不好把这口头的感恩都揽在了王府头上,略提点了一句,让他们明白哪头才是正菩萨。
等到送走了管事,班主还有些愣怔,掐了自己一把,觉出疼来才说:“原来不是做梦,真想不到,我这把年纪还有这样的一天!”
班主最初也不过是别的戏班子里头学戏的一员,唱戏好的时候也红过一阵儿,也算是从帝都出去的,只不过那会儿他所在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