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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完颜府,旁的没什么,有额娘阿玛在,啥事都无需我费心,乐得轻松自在。但阿玛太舍不得我,上了折子求康熙,让我与十四在完颜府住一晚。
重点是——外头的人,还不知道咱俩没同房啊!
次日,十四起得比鸡还早,吃了两口点心,背完两篇文章,看天亮了,才一径行入西小院。我刚刚起床,耷拉着脑袋让宫女梳洗穿戴。十四进了寝屋,我强打起精神福身,心里还在记恨他昨儿推却帕子时的寡淡陌生,隐隐不悦。
十四问:“昨儿喝了酒,头疼不疼?”
我实话实说,道:“有点儿抽得疼。”十四伸出右手摊在我面前,掌心半握着红釉刻梅花纹的小瓷罐,道:“用手指挑一丁点抹在太阳穴上,可以止疼。”我闻了闻,原来是风油精,小时候还在现代时,妈妈动不动就爱给我灌风油精兑水喝,感冒时也喝,治发烧也喝,得风寒时更要喝大半茶碗,所以我很讨厌那种味道。我撇撇嘴,道:“厨房备了醒酒汤,我呆会喝两碗就会好,我不爱这气味。”
十四揭开盖子往鼻尖嗅了嗅,道:“很难闻么?”
我加重了语气,道:“难闻。”十四若有所思,手指往里一挑,顺势就往我额上抹来,轻轻揉在太阳穴,道:“既是治病,还分什么难闻不难闻。”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木头似的立着,任他抹了一边,又抹另一边。
风油精的味道几千年还是一模一样,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觉得刺鼻反胃。
十四将小罐子搁在梳妆台,道:“好好收着,往后指不定还用得着。”说罢,便去了书房。我明明还在生气,此时却又烟消云散,高高兴兴将风油精收好,绾了发髻命人摆早膳。简简单单吃了膳,我与十四便往乾清宫给康熙请安,又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差点将紫禁城兜了半个圈,才浩浩荡荡的骑马坐轿去完颜府。
皇子出巡不比皇帝,况且十四低调,并未弄多大阵仗。倒是完颜罗察,在前街后院都摆了戏台,搭了数千米的喜棚,请了无数的官员大臣庆贺。阿玛额娘,还有大哥小海领着家府的奴才齐齐跪在门口迎接。我下轿搀扶,十四也颇为客气,随我唤:“阿玛好,额娘好。”
阿玛额娘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第三十九章 :头一回,没有噩梦
额娘贴心,知道这几日我与十四都累坏了,便让小海陪着我二人回小院休息。毕竟是到了别人地盘上,十四略有拘谨,道:“我不用去见客吗?”我顿时气焰高涨,豪气道:“有我阿玛在前头应酬,你把心放肚里,什么也不用管。”
小海鬼头倒是自来熟,十四还没理他呢,他就开始“姐夫姐夫”叫个不停,笑道:“姐夫,您还没来过小院吧,是蔷丫头。。。福晋的闺房。安安静静的,地儿也大,你要是累了就躺榻上睡一觉,要是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做。里头的东西都和原先一模一样,摆设啊花草啊,阿玛可是一点儿都不许人变,仔仔细细打理着,就等着您和蔷。。。福晋归宁呢。”
其实十四与小海差不了多少年纪,但十四有皇家教养,沉默时自有一股气定山河的镇静。而小海,左右上下四处乱窜口若悬河泡沫直飞,两人单单看着没什么,可一比,立即分出好几个档次。如果从好到坏分三档,那十四是第一档,而小海。。。嗯。。。第十档吧。
第三档也轮不到他呀。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什么比什么,都是自己夫君好。)
十四突然道:“听说你和薇薇是双胞胎,你今年有十七了吧。”下半句该是:怎么还这样大大咧咧?但他的礼仪告诉他,下半句不能说。
小海道:“什么十七?我才满十五啊。”
十四顿足想了一想,倏然斜眼横着我。我心肝儿一颤,想起以前去看蹴鞠赛,和他在酒楼里争辩,骗他说自己满了十七。我惭愧的低下头,小海不知其中缘由,继续黄河决堤似的泛滥道:“我听大哥说,姐夫布库打得好,在皇子里是数一数二的,改日咱们能否比划比划?。。。还有啊,你喜欢吃辣椒吗?福晋的口味可重得很,辣的麻的都爱。。。”
小海说得意兴阑珊,十四谦逊的陪笑附和,没有一点儿烦躁。
好不容易阿玛命人将小海叫走了,屋里只剩我和十四,遽然死寂一片。我怕十四厌恶家里人,便说好话道:“小海是小孩子脾性,说话不关门,你要是不想听了,一定要告诉他,不然他会以为你很愿意和他讲话,就越说越得意。”
十四顺势往炕头一躺,双臂枕头,阖眼道:“无碍。”
我看他恹恹的浑身没劲,坐到他对面,问:“累不累?要不我出去,你歇一会?”十四道:“外头吵吵闹闹的,你能往哪儿去?”又懒懒问:“在酒楼时,你为何要骗我,说你满了十七岁?”我窘了窘,娇嗔道:“怕你瞧不起我嘛。”
十四面无表情,透亮的阳光映过青纱窗,薄薄的铺在两人身上。他踢了鞋,屈膝仰卧,在斑驳的树影里渐渐混沌,渐渐沉淀无声。仿佛只是打了个恍惚,他睁开眼,见蔷薇盘膝坐在对面看书,自己身上盖着锦被,想了一想,问:“我睡了多久?”
我看了眼西洋钟,道:“差不多一个时辰罢。”又丢开书道:“我饿了,咱们去前院找阿玛用膳吧。”十四半响才嗯了一声,他不敢相信,刚刚竟然睡着了。
自小莲死后,还是头一回,没有噩梦。
☆、第四十章 :共榻
阿玛在大院摆了膳,老太太还没见过孙女婿,早已火急火燎。她是蒙古老郡主,有诰命在身,十四见了她,亦是毕恭毕敬。各自行了礼,依次入座。老太太坐圆桌首席,左侧是阿玛与额娘,右侧是十四与我,大哥与小海夹在我与额娘中间。
百姓家看完颜府,那是钟鸣鼎食锦绣繁华,但在十四眼里,亦只是平常人家。
平常中,又有些不一样。
他十三岁以前没出过宫,十四岁才慢慢随几位兄长出门办事。在外头吃膳,别人敬着怕着等级分明。在宫里吃膳,也从不与皇帝德妃同席,都是个吃个,用的杯碟碗筷也不尽相同。而在这里,祖母兄弟,额娘阿玛,竟然同席同吃,且能说话玩笑,便很觉新奇。
岳母瞧女婿,怎么瞧怎么喜欢。每每一上菜,额娘便不停的给十四夹菜,宫里的规矩她也知道,但依着她的意思,如今是在完颜府,得入乡随俗,听她的。
十四今年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给啥吃啥,毫不计较。
我有时端眼仔细瞧他,明明还是高中生,可人前举手投足的秉持教养,真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与我在书院里偶然撞见的幼稚少年,有着天壤之别。
用完膳,阿玛还要去外头送客,我与十四回院子。十四平素晚膳后都会写字,写完字再睡下午觉。因着婚事,皇帝免了他几日的功课。我怕他无聊,带着他往小池边喂金鱼,兴致勃勃道:“黄色的叫小黄豆,红色的叫小红豆。”十四道:“黑色的是不是叫小黑豆?”
我摇了摇手指,道:“不,黑色的叫黑玛丽。”
十四没听过,哂笑道:“怪里怪气。”黑玛丽本是墨西哥的一种淡水热带鱼,大清朝肯定没有的啦。其实是我以前的老爸送过我一条黑玛丽做生日礼物,刚刚穿到大清朝时,我还每天记挂着要给黑玛丽喂食,后来才宽了心。我打了个激灵,鬼使神差道:“十四,我能不能把鱼捞到阿哥所养?”十四斩钉截铁道:“不行。”我阴了脸问:“为什么?”
又不碍你事。
十四已甩袖往屋里走,道:“有鱼腥味。”真是典型王子病。
他在我书房里乱转,书架上大半是“武则天”“西厢记”“风月录”之类,在民风闭塞年代,女孩儿看的都是女则女训,此等已算是艳情小说。我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打发时间罢,你要不要看?”十四面有难堪,咳了两声,龇牙道:“粗俗。”说完转身就走。
我逗得一笑,暗道:就你纯情。
入夜,我们被安排睡在一张床上,未同房之事,谁也没脸大肆宣扬。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儿光也没有,十四躺得端端正正,问:“怎么不留灯?”我还是有些紧张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回道:“有光我睡不安稳。”过了会,那厢没了声响,我才敢朝里动了动。
十四忽道:“我挤着你了?”
我连连摇头,想他看不见,又道:“没有。”蓦地,被窝里一动,他往我近了两寸,唬得我心眼儿像燃了爆竹似得,嘭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