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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片风声鹤唳。潜小麦的身子习习颤抖,本能地想往回逃。然而尚未等她回转,送葬的队伍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纸钱翻飞中,一顶青布小轿“嗖”地飞过她的面前,没有人抬轿,也看不清布幔后面坐着什么人。轿后,上万匹野马飞扬着鬃须奔腾而过,马蹄雷动,嘶鸣声响彻云霄。最后面,不急不缓跟着的却又是两个身穿官服的押差人,腰系大刀,手挑灯笼,在低头寻找着什么,一遍又一遍,仔细又踌躇。
那会是黑白无常么?他们这么仔细,找的又是谁?会是我这抹尚在人间游荡的飘魂吗?
潜小麦莫名地恐惧,惧到慌不择路,没头没脑拼命往回跑,可是这时候,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所有的动作缓慢又大声。
两个押差人仿佛对这边的声响有了警觉,打着灯笼慢慢向这边靠近。眼看着他们就要逼近潜小麦藏身的棘树丛。再没有了别的选择,最后的瞬间,潜小麦纵身一跃,从高高的悬崖跳下。
好在,悬崖底下是一片收割后的荒野。麦茬像针尖刺进了她的双脚,血流如注,泅红了一地的野花。劫后余生,潜小麦再也忍不住,轻嘤出声……
“小麦,醒一醒,又做噩梦了吗?……乖啊,醒过来就没事了。”
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近又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额际,一下一下轻抚着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攒尽所有的力气般,潜小麦泪眼迷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我从山上掉下来了。那感觉好真实,现在我身上好疼好疼,手疼……脚疼……每一块骨头都在隐隐叫嚣着疼……”
潜丽琴听了不由泪流满面,稍稍掀开被子,伸手轻轻摩挲起女儿的细胳膊小腿儿,喃喃地安抚道:“不疼啊。妈妈摸摸就不疼了……”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小茉小海他们懵懵懂懂的,现在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你,状况很不对劲儿……早知道这样子,这次的事情你不在家该多好啊……”
亲情的涓流缓缓滴入心中,母亲的爱抚下,潜小麦捂着耳朵泪如雨下,忍不住大哭出声,仿若一个在外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妈妈,不对劲儿,真的不对劲儿……我现在又听见哭声了……是你在桥头大榕树下哭丧。可你现在人明明在这里啊……”
闻言,潜丽琴的眼眸里闪过了惊惧:“在华阳医院检查过,不都说没事吗?”
不待潜小麦回答,潜丽琴沉凝了一会儿,兀自一把掀开被子:“你起来,马上离家回学校。身体自己多留心,不舒服马上去医院,爸爸妈妈会轮流去学校看你的……”
母女俩正说着,浑然不觉外头有人进来。
潜小海拉开房门进来:“姐姐,有同学找你。”
于是,潜小麦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掉眼泪的尊容,就完完全全落在了彭辰的眼里。
眼前的女生蜷缩着身子抱腿而坐,眼神迷离,眼眶泛红,哭得梨花带雨,任着她的母亲轻轻给她拭泪。在家里的她,是这副小女儿娇态吗?分明才一个星期不见,怎么就瘦得这么厉害?
潜小麦窘迫地赧红了脸,全身不自在地烘热。羽睫密密地收敛,三两下擦干泪,一头埋在膝盖上,避开彭辰的打量,任由乌黑的长发把脸面掩个严严实实。心底不由暗暗埋怨潜小海,怎么没头没脑就把男生往自己房间里带。
潜丽琴先反应过来,朝立在门口的男生点了点头,对潜小海说:“宝宝,姐姐还没起床呢。你先带大哥哥去客厅,给他沏茶倒水。”
潜小海领命而去。
房间里,潜丽琴轻声地问:“那男生是谁?”
潜小麦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正常,省得母亲拐弯抹角盘问,干脆一次性说完了:“奥赛班的同学,英语课代表,成绩稳居年段前三名。外语能力,整个初中部他要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潜丽琴点点头,对成绩优异的孩子她总会有莫名的好感。女儿离家在外跟他们交朋友她也放心:“这么大老远赶来,那肯定有事情。你快换好衣服出来,妈妈先去烧点心。”
潜小麦“哦”了声。仿佛想起什么,小声叫住了潜丽琴:“妈妈,他很喜欢吃肉。家里都有什么肉?”
潜丽琴想了一下问:“时间也快近午了,直接吃饭可以吗?昨天你罗店伯伯送了些驴肉过来,妈妈早上做了驴肉火锅,想给你补一补的。”
潜小麦从床上下来,随口说:“你问问他,有什么忌口的。”
潜丽琴带上门出去了。不多一会儿,潜小麦也衣饰一新出来。客厅里,潜小海和彭辰缩在电视机前,不知在捣鼓着什么,一大一小窃窃私语,好像很有话聊。潜小海的眼神晶亮晶亮的,嘴角也露出了一周来第一个浅浅的笑容。
潜小麦由着他们,先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又把要带去学校的东西稍稍处理了一下,才回到客厅坐下。
这时候,客厅里两人的捣鼓工程已经圆满完毕。电视机里连接了小霸王学习机,潜小海正兴奋地左左右右攻城掠地。
“你会惯坏他的。”潜小麦淡淡扫了潜小海一眼。
“不会,这都是些专门设计的益智类游戏。几张卡玩下来,我保证他的知识面会宽上很多。”彭辰放手让潜小海自己琢磨,坐到长椅这边跟潜小麦说话。这时的潜小麦,除了眼眶泛红,其他地方都已恢复成平素的样子。彭辰暗忖,这个女生果然不是温室里的小花,她的身上有着一般女生没有的坚忍。激赏的同时,心底却也涌上一股莫名的怜惜。
“你身体全好了吗?”
“差不多了。”
“顾老师叫我帮你把功课补一补,我把资料都给你带来了。”彭辰有点赧颜,忙低头在挎包里悉悉嗦嗦一阵翻找。事实上,老顾吩咐的是沈周。然后,好巧不巧,沈周这个周末就那么倒霉碰上了N多桩疑难事。危难之中,他临阵受托,就这么来了啦。
潜小麦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除了课堂笔记,还有英语竞赛辅导内容,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详细得可以媲美课堂录音,而且从头到尾都是彭辰一个人的笔迹。奥赛班的同学都知道,F3是从来不做笔记的,就是课本上偶尔留下的几个简便公式,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龙飞凤舞得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
潜小麦的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轻道:“彭辰,你是个好人。”
彭辰哂然:“你是第一个……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这笔记做得值回票价了。”
“你一个人怎么来的呢?不好找吧?”
“司机载我来的,他先去办点私人的事,等下来接我。我也有找南薇薇问过。她和刘飞鹏也想来的,但最近老师都拼了命地留作业,还限时间交,他们实在忙不开。就是你,回校后也要急赶猛赶一阵子。”
“那你做好了吗?”
“我不要紧,英语和物理做好了。其他的,和沈周朱守斌换着抄……”
潜小麦满脸的不可思议,忙作了个噤声动作,朝潜小海呶了呶嘴:“别让他听到。”
彭辰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擤了擤鼻子,不再出声。潜小海却心电感应般立即转过身来,无比热情地招呼彭辰:“彭大哥,这个东西是什么?我没见过。”
彭辰趁机猫着腰溜到了潜小海那边,两人交头结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看得潜小麦微微一笑,潜小海这家伙真是有奶便是娘,这么快就叫彭辰“大哥”了。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有叫过小茉一声“姐姐”吗。
潜小麦起身走进厨房,看了看电饭锅的指示灯,饭已经焖好。便对炒着菜的潜丽琴说:“妈妈,菜少点没关系,早点开饭吧。彭辰下午要上兴趣小组培训课,得赶时间。”
“知道了。叫‘鹏程’吗?名字多好听,鹏程万里……不像咱家,小来小去,小气吧啦的,我倒宁可你们叫‘大海’‘大麦’……”潜丽琴借机发挥,开始絮絮叨叨。
潜小麦是欣慰的,她宁可母亲絮絮叨叨或河东狮吼,也不愿她郁郁寡欢。正想走开,却被潜丽琴叫住了:“小麦,客厅茶几上的礼品是鹏程带过来的,他说有一部分是薇薇给的。我翻了一下,里面有虫草和燕窝,太贵重了,都不知道该回什么礼好。”
“今天先准备点土特产吧,等下会有车来接,带起来方便。反正同学时间还长,明年他们过生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