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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我手边有些内库的账册看不过来,等你的伤势大好,便奏请父皇,交给你核查罢。”
周淮现出吃惊的神色,急忙推拒道,“这如何是好。三哥,我从未入朝,全无经验啊……”
“不是朝廷的政事,是咱们皇家的内账,做着做着,就熟能生巧了。”周浔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又追问道,“既然洛君从春熙殿全须全尾的出来了,那——今日你府上后花园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周淮点头,“没事了。父皇亲口说了,两边都是从小娇养的公主,碰在一起,偶尔几句龃龉是免不了的,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敬端公主醉后出言不逊,还需上门向四姐致歉。”
周浔心头骤然松快起来,脸色也转晴了。
“那就好,那就好。天色不早了,你们且出宫去,我去同父皇母后请个安再回。”说着继续往春熙殿方向大步走去。
周淮带着洛臻,往皇宫外头继续走,赶在落钥前出了宫门。
坐上了祁王府马车后,待马车轻快起步,洛臻想起方才同楚王的会面,“日头从西边出来了,三爷居然也会主动嘘寒问暖。皇家的内账核查,唔,听起来不像是个好差事。五爷要不要去寻人打听些内幕消息?”
“不必打听了,好差事怎么会落在我头上。”周淮靠在软榻上,淡淡道,“核查皇家内账,向来是东宫的差事。去年东宫被废为庶人的缘由,听说和皇家内账有不小的干系,这烫手山芋才转到了三哥手里。”
洛臻把话里的意思琢磨了一下。
原著男主,下手黑哪。
祁王好歹帮他挡了一箭,箭伤至今还没有痊愈呢,只因为皇帝当面称赞了一句,楚王就开始坑弟弟了。
“既然不是什么好差事,能推掉就推了罢。”洛臻帮忙出谋划策。
周淮的想法却不同,“不妨试试看。”
既然祁王如此想,洛臻也不好再劝,马车里陷入了寂静。
“我这三哥,对敬端公主倒是颇为上心。” 宽敞安静的车厢里,周淮忽然睁开眼,提了一句,“许久不曾见他这么晚递牌子入宫了。”说罢继续车座软榻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句话提醒了洛臻。
她靠在车厢另一边,侧过脸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估量意味,仔细打量着身边仪态清雅的祁王。
如果说之前两三个月的试探相处,已经叫她放下了大半的心,那么这次紧急入宫,在皇帝面前保下了宣芷,她已经再无疑虑了。
洛臻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
“三爷对我家公主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关于此事,等回了王府后,我想找一天,同五爷仔细商讨一番。”
周淮闭目想了片刻,点点头,“三哥和公主虽然身份相当,但是两国间的局势尴尬,他们确实不大般配。你想要分开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洛臻一阵无语。
“额,不是。”
她无奈解释道,“五爷想岔了。我并不是想分开他们。——或者换个方式说罢,如果说,分开他们是不可能的呢?”
周淮果然一愣,愕然睁开了眼。
“此事说来话长。或许根本说不清。”洛臻把涌到嘴边的“穿进书里”,”男主女主”,“命运牵引”,“虐恋情深”,“去踏马的”都咽进了肚子里,郑重地问道,“有句古语唤做‘姻缘天注定’。五爷信么?”
周淮:“怎么说?”
洛臻斟酌着道:“具体的……不好说。诚如五爷所言,公主和三爷身份对立,性子也不大合,不像是般配良缘。但一步步走到今日,终究还是走到了如今的局面。三爷对公主有意,我家公主对三爷亦非无心。昨夜我辗转无眠,整夜在想着,如果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势必要轰轰烈烈一场呢?”
周淮思忖了许久,反问道,“你想如何?”
“之前我曾试过种种手段,意图让他们借着同窗情谊,便如世间普通男女般情投意合,稳妥结下一桩大好姻缘。但如今看来,竟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三爷生性多疑,公主脾气傲直,身边众人别有居心。我在上京城人脉有限,想来想去,只能请五爷助力了。“
周淮又问:“请我助力的意思,是要如何助力?”
洛臻道,“如果他们轰轰烈烈了一场,最后走不到一处去,散了,那也就罢了。如果他们将来真的走到了一起,公主这边我看顾着,三爷那边还请五爷多看顾着,至少,在有心人挑事的时候,伸手帮扶一把,两边厘清谗言,拨云见日。”
周淮:“……”
“我想想。”他最后如此说道。
随着平稳的轮轴滚动声,马车里安静了片刻,祁王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老实与我说,你说洛氏本宗定下的承祧宗子不是你,而是洛雅之,此事可是当真?我记得你才是正房嫡女,洛雅之只是你母亲从小养在身边的族姐?”
洛臻刚刚了却了一桩大心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马车另一侧软榻上,把额前缀着的流苏卸了,随手往小案上一丢,懒洋洋道,“自然是真的。我们洛氏的家规你想必也知道的,向来是有才能者居上。之前旁人说由我承祧,都是人云亦云,我懒得去理会罢了。不想连公主都误会了。”
“是真的便好。父皇虽然当面听了你的说辞,但依他的性子,定然是会派探子过江查探的。”
“本就是事实,不怕你老爹查。”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周淮接口道,“说谎。”
洛臻:“……”
周淮:“即使人云亦云,整个秣陵都的人都误会了,洛氏宗族承祧的大事,绝不会连敬端公主那边都瞒着的。”他伸手打断洛臻张口就要分辩的动作,“别急着说话,下一句想好了再回。我要听实话。”
洛臻闭上了嘴,头疼地坐起身来。
“和五爷说话累得慌。”她想了想,“算了,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洛氏当代本宗,原本确实是定下由我承祧的。国主和公主那边,也是这样告知的。——但这是在贵国大兵压境,逼得我家公主前来东陆‘游学’之前。”
周淮的眼神凝了一瞬,明白了八分。
“莫非是因为你陪同公主前来东陆,洛氏觉得太过凶险,宗族承受不起失去承祧宗子的风险——”
“不错。定下由我陪着公主前来东陆之后,雁郡那边的族老吵了四五日,最后决定,本代改为双子共同承祧。我和我姐两人都是宗子,都录入了家族宗谱。”
说到这里,洛臻对着周淮一摊手,欣慰地道,“你看,我没骗你,也没骗你爹,两边都不算说谎。要信我啊五爷!”
周淮:“……”
周淮也觉得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只知道一件事。你既没有对父皇说实话,起先也没打算对我说实话。想从洛君的嘴里掏出实话来,就如同见洛君着女服一般,难。”
洛臻哈哈大笑起来,“行了,别得理不饶人,你已经听到大实话了。”
……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城南祁王府。
周淮肩膀伤势未愈,今日在宫中走动又牵扯到了伤口,强忍着没出声,但归途中渐渐有血自衣裳下面渗了出来。洛臻扶他下了马车,进去正院,又遣人去穆府请了穆老大夫过来,将伤口重新包扎一番。
洛臻把两边的帷帐都放下来,左右拉得一般整齐了,拍拍手,左右看了看,满意地道,“好了,五爷辛苦,好好休息罢。今日穿进宫的这身好衣裳从里到外十二层,裹得我快断气了,我再去五爷的橱柜里挑一套好穿好看的,明日换上松快松快?”
周淮扶额,叹道,“索性你把我这橱柜搬走罢。”
洛臻大笑起来,连说不敢,果然翻橱柜寻了套东陆式样的男子大袖衣裳,转身出了正院。
踩着满院的梧桐叶走出几步,她停下脚步,在正房门外高声道,“方才忘记说了。有件事需要知会你一声,又怕你听了不高兴。我说同你说了再做呢;还是不同你说,直接去做呢。”
周淮隔着门道,“既然你左右都要去做,不妨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洛臻道,“我想以西洋笔法,绘一副你的肖像。”
周淮奇道,“洛君有心替我画像,这是难得的好事,为何我会不高兴?”
洛臻:“第一,画里绘的是五爷没错,但画成之后,或许不止五爷一个人。第二,这幅画不会留在祁王府,是我在秣陵都时应允了家姐,要寄给她的。”
周淮:“……”
正房里没了动静,洛臻也管不着里面的人怎么想的,总之这件事算是说过了。
她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