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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热闹一些的时候，便是钢琴声响起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阳台上，还亮着灯。
城里和乡下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即使夜晚，也依旧如白天一样明亮。
外边，路灯很亮，照亮大片草坪，偶尔会有车子开进小区，低低的鸣笛声。
朱思楠手指已经近乎是麻木的在弹奏了，两个小时不间断的练习，似乎连眼皮都在往下掉啊掉。她很困。
学校的课程对于她来说，自然不是难事，比较棘手的，是她最近钻研的那几本曲谱。
心境很重要，一首曲子，必须要深入的理解其所表达的意思。她的技巧，绝对不比郑肖言逊色，而另一方面，她的曲子的理解，却是绝对及不上郑肖言。郑肖言对音乐有着自己的见解，而她，还处于学习别人的观点，别人的风格，距离有自己的套路，还很远。
她在脑海里过的资料少说也有百来本的，每一本，她几乎都是精读的，她的脑袋倒是不觉得累，反而是身体跟不上负荷。
郑肖言就坐在她边上，为了更方便的更正她的错误。
“这里，”他伸出手，越过她的手，按了一个琴键，“错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
钢琴声还在继续，只是越来越慢，按键的力度，似乎也越来越小。
郑肖言皱眉，她今天是怎么回事：“错……”了。
肩膀上一重，以及似乎已经近在耳边的呼吸声，缓缓的，又稳稳的。
软软细细的发丝偶尔随着外边的风动一动，划过他的脸。
软而痒。
“第一名……”无意识的低声呢喃，因为在睡梦中，所以声音都是哑哑的带着娇糯。
“汪——”注意到琴声停了的导盲犬叫了一声，郑肖言手摆了摆，拍拍趴在他边上导盲犬的头。
呜咽一声，导盲犬乖乖的不出声了。
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对于郑肖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时常坐得直的练习钢琴，可对于熟睡中的朱思楠来说，歪着头，就十分难受了。
无意识的调整更舒服的睡姿，几近让她从长椅上掉下去。
郑肖言拦腰环住她，沉默不语。
冷冷淡淡的神色，即使是这般拥着女孩子，也看不出任何暧昧。
他知道她很累，需要学习，需要练习钢琴，练完钢琴，偶尔还需要完成家庭作业。
他的十六七岁，也是这般过来，学习，比赛，睡觉的时间，似乎都只有几个小时，然后，渐渐成为习惯。
忙碌的习惯。
“半个小时。”然后，再练习。
他淡淡道，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冰凉的手，拉起她垂着的手，认真的替她按了按。
那冰冰凉凉的触感，让睡梦中的女孩子，努了努嘴，不过，郑肖言看不到。
这个半小时的休息，最终还是变成了空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郑肖言就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干干的，头也是有些昏沉。
“少爷，喝药了。”
他发烧了，因为昨晚，吹了两小时的风。
如果不是张管家替朱思楠准备好了夜宵，准备送进去却没发现回应，也许他就不知道，自家少爷和小姐，都在阳台上睡着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那么安稳的睡相，甚至他送他回房间的时候，都拉着小姐的手。
思思小姐的情况也比少爷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她还是去学校了，吃过药后，早早的。
掀开被子，郑肖言咳了一声，由着张管家扶着，准备去洗漱。
郑肖言并不觉得这有多么严重，让他微微有些懊恼的，是他居然会睡着。
那个时间段，应该是他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站起身，郑肖言便感觉到力不从心，更令他诧异的，便是眼前一闪而过的光亮，然后，他的世界，依旧灰暗，仿佛那光亮，只是幻觉。
抿唇，他刚刚，好像看到了……轮廓。
张管家的，轮廓。
正文 第200章 第六界面：冷酷盲眼钢琴师18
医生说过，他的失明是在车祸中碰撞，脑中有了血块压迫神经造成的，因此，这种情况，不适合动手术，同样，也意味着，他的眼睛，其实并没有收到损伤，只是无法成像而已。
也许是发着烧，他觉得他一时之间无法思考。
混乱一片。
“她……怎么样？”说话时，喉咙都是微微发疼的，沙哑的难受。
“小姐吃过药了，现在在学校。”
“嗯。”
第三轮的维纳斯之声比赛，已经拉开帷幕，朱思楠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天，这是郑肖言替她争取的让她感冒好起来的时间。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该在第一天就上场，现在，托到了第三天。
不少评委都知道这个半途插进比赛中的女孩子，甚至在选手们这边，也偶尔议论。
隐退两年的郑肖言的弟子，的确，是噱头。
比赛是在市著名的音乐之厅举行的，在场的，还有不少记者，评委们，已经陆续就坐，舞台中央的钢琴，在闪光灯下，引人注目。
现场，大多都是选手亲属，这一次的比赛，他们尤为关注。
因为——郑安隆来了！
郑安隆，可以说，是国内最出名的钢琴家，甚至在国际上，也是已经有了一定名望的音乐家，小小的维纳斯之声，却有这般人物前来，对于选手们来说，绝对是个难得机会，只要在比赛中得到郑安隆的关注，那么，就算只是浅薄知道，对于选手们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
不由的，众人就想起私下得到的消息，郑肖言的弟子，似乎也参加了这个比赛，难道，郑安隆，是为那孩子而来？
这个猜测没有得到证实，因为从郑安隆前来，他一直都在前边的嘉宾席坐着，温温和和的，却是不怎么说话。
“少爷，”张管家站在郑肖言身边，用轮椅推着郑肖言进场，“老爷也来了。”
郑肖言点头：“随他。”
没什么多余感情，冷冷淡淡，一如他的性子。
他的感冒已经好了，今天，算是他两年后，第一次，出席有关钢琴的场合。
工作人员也很意外，郑肖言虽然是特邀评委，可是自加入以来，从未出席过的，今天……却是坐着轮椅过来了。
也对，据说，两年前，郑先生出了车祸，而且，失明了，现在，似乎连腿也出了点问题？
张管家瞅了工作人员一眼，工作人员自知失礼，赶忙低了低头：“请跟我来，您的座位在嘉宾席。”
之所以坐轮椅前来，只不过为了防止拥挤，而郑肖言眼睛不方便罢了。张管家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少爷。
少爷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么看着，即使失明，少爷也会是最优秀的钢琴家之一，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小姐已经在后台进行准备了。”张管家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道。
“嗯。”
郑肖言点头，不去在意周围传来的讨论声。
以他的知名度，在场不少选手们的家属，都是知道他的，作为著名钢琴家郑安隆的儿子，同样也作为唯一在欧洲进行过巡演的不到二十五岁的钢琴家，他天生，就该是焦点。
“真可惜呢，因为车祸……”
“是啊是啊，不过听说郑先生的弟子过来参赛了……”
“也不知道他的弟子，是不是有些水准，要不然，就这么直接空降，可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就算是郑先生的弟子，也该按照规矩来吧……”
音乐厅里，因为比赛还未开始，所以，并不那么安静，那些讨论声混杂在一起，郑肖言还是听见了。
还是没什么表情，郑肖言只是将手移到轮椅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人这种社会性的动物，永远都喜欢做些无聊的事情。
说太多，想太多，然后，一生，都被这种虚无的忙碌所占据，还说着，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嘉宾席的几位颇有地位的投资商，也朝着郑肖言打了打招呼，之所以如此，绝非他们真的欣赏音乐，而是郑肖言的外祖父，是国内有名的出版界巨头。
“阿言，”五十岁的男人声音带着磁性，有着年纪特有的魅力，“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毕竟，这两年，他都不喜出门。又或者说，以前，如果不是因为演出，他也不那么喜欢出门。
他是单纯的喜欢安静。
“看来你的小徒弟，真的很出色。”
“多指教。”郑肖言在张管家的指引下，就坐，而那轮椅，已经被折叠着收了起来。
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眸色微沉，郑安隆点头：“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