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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倒是更为知分寸,道歉着:“思思你别介意,我妈就是口无遮拦大大咧咧的人,她……”
“没关系,我知道柳姨的。”朱思楠微笑。
“我明天可以继续过来找你玩吗?”温雅试探性的询问,她虽然想要将自己摆在平等地位上,可是不知不觉,她就是下意识将自己放低了一些,“我一个人在家也听没趣的,我觉得和你很谈的来。”
她今天没见到郑肖言,心里还是遗憾的。
“温小姐明天可以晚饭时候过来,那时候小姐有时间。”张管家主动替朱思楠回答了。
朱思楠也点头,十分友善。
柳姐带着温雅离开了,张管家带上小洋楼的门,将客厅的灯调亮了些许。
“小姐认为柳姐怎么样?”
他问。
似乎会因为她的意见而去决定柳姐的去留。
这个问题,颇带试探性。
朱思楠看了看那碟子里没剩下的泡芙,温温和和的道:“其实柳姨做的饭有那么点油腻,不过我还是吃了两碗呢。”
这是顾左而言他。
他问人,她答菜。
但却又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回答。
她终究不是郑家的主子,随意评判郑家的仆人,对于她来说,并不那么有利。
这个答案让张管家很满意。
朱家虽然败落下去,可是教养出来的孩子,却是极为不错的。
学会做人,也是一门学问。
很多时候你羡慕着人家的直来直往,却不知道,她得罪了多少人。最完美的艺术,是在你不喜欢的人面前,也能保持优雅高贵,淡定自若。
“少爷说,以后晚上,多加两个小时的练琴时间。”张管家道。
“嗯,好的,”朱思楠点头,起身,她需要和他相处的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张管家还是微微笑着点头,只不过那笑容,更实诚了些。
郑肖言增加授课时间,是临时起意。
又或者说,这是一种善意。
在他看来,多了弹钢琴的时间,她就不会觉得无聊寂寞了吧。
琴房里,郑肖言还是坐在他最喜爱的那架的斯坦伯格面前,脚边,导盲犬十分精神的半坐着,眼睛盯着他的手。
“汪——”
郑肖言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偏头,抬手,导盲犬的头就主动蹭了上来。
“你想听对吗?”
“汪。”有些卖萌撒娇的意味了。
导盲犬的智商普遍很高。
嘴角微勾,脸上的凉意似乎都被洗尽。
“一点。”
只弹一点。
仿佛是一瞬间,他就变得专注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副难以形容的泼墨山水画,挺拔不失气势,可偶尔,似乎还会流露柔情。
修长的手指快速敲过一个又一个琴键,他的速度很快。轻快的音乐,却不会让人觉得急促。在那么快的速度下,他对于踏板的掌握也十分到位。
一气呵成。
走到门边的朱思楠算是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挑剔自己了。
若是她自己,也会挑剔,因为这个人在钢琴上的造诣,绝对远不止如此,现在,他是在失明的情况下,在两年没有正规演出的情况下演奏的,可以想象,在他的全盛时期,该是怎样情状。
男人的弹奏,戛然而止,十分突兀。
“不对。”
还是不对。
“下次吧。”微微叹气,郑肖言摸了摸狗狗的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完全及不上当初的感觉。
他的脑海里都已经设计好了手指的每个动作,甚至模拟出了效果,可现在真正弹奏出来,终究,不一样的。
他的速度没法协调,因为眼睛无法注视,手指移开的动作只能全凭感觉。
不够熟练,所以达不到要求。
达不到,他入耳的要求。
“汪汪。”两声,是代表有人的意思。
“嗯。”拍了拍导盲犬的脖子,这是让它出去等他的意思。
导盲犬站起,一米多的高度,其实极容易给人威胁感。
斜斜的瞥了朱思楠一眼,仰着头,导盲犬就“今天我依旧得宠”的模样,坐到了琴房门口,还不忘轻“汪”一声,让朱思楠关门。
“坐。”
完全被琴音折服的朱思楠乖乖的,就坐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台钢琴前。
今天指法的练习已经通通结束,郑肖言开始让她正正经经的弹奏曲子了。
正是他刚才那首,他自己原创的代表作《安静》。
名为安静,曲子却一点都不安静。曲子描述的是在安静时分,心中的畅想。
他并没有给曲谱,朱思楠也不多问,按照记忆弹奏出来,她以为她会记不清,可出奇的是,她完全弹奏出来了,就连后边的,郑肖言未弹奏完的,也通通展现出来。
郑肖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眉毛微挑,他突然哼了一声,坐直身子,再次弹奏了一小段。
“弹。”
朱思楠点头,将他弹奏的一段调子,弹了出来。
“原来……如此。”嘴角只是微微勾起,声音于冷清中带上些许意外。
正文 第191章 第六界面:冷酷盲眼钢琴师9
很聪明。
每个音,甚至他故意弄错的音,她都弹奏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听着自己犯了同一个错误。
很微的感觉。
天赋。
郑肖言第一次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她的乐感非常好,记忆更是如此。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只要有个能弹奏的更好的人在她面前演奏一遍,她就能立马复制出来。
唯一缺失的,便是她对曲子的自行理解。
她可以完全按照他的习惯模仿着弹奏一次,技巧高明,每个音都达到精准。
就像年少时期,他永远利落的演奏,模仿着各位大师的演奏方式。而随着年岁,随着对音乐的理解,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独特习惯与风格。
“嗯?”朱思楠不解,微微仰头,看向郑肖言。
“不错。”
他道,甚至因为心情不错,指尖都轻触了几个琴键,那声音,就像是小溪的咕咚流水声。
“哦。”朱思楠点头,自己却是没什么感觉。
哪里不错了?
她只觉得,那是一曲失败的复制品,只能形似而不神似。
她甚至都不能理解,到底要表达什么,即使……她脑海里关于那曲子的介绍,已经盘旋了好多遍,她甚至反复盯住字眼想要找到一些体会,然而,失败。
“老师……刚刚,是故意弹错了几个键?”朱思楠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恰好,就是方才郑肖言让她弹奏的那一小段。
她先是完整的弹奏,然后,便将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挑了出来,反复弹了几遍:“总感觉,有点不对,虽然很流利,但就是……”
不对劲。
清清冷冷的声音,只是一声:“呵。”
灰蒙蒙的眼前,耳边是她有些疑问又犹豫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起来,这是自失明后,少有的,唯一的一次,便是他短时间内,不可能重返音乐大厅了。
短时期,他一直,这么认为。
能有这么精准乐感的人,该会有怎样一双手呢?
纤细而灵活,修长,指甲也修得干干净净吗?
“嗯。”他这是应了的意思?
“很好。”这一次,他用了更为好的形容词,可声音依旧冷冷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听起来就像是威胁了。
这是表扬她诚实还是在责备她乱说话?
“继续练习。”
“好的。”依旧乖巧的应下。
琴房里,是反复重复的一首曲子,可只要是有心人,便会发现,那首曲子在一点一点的改变。
郑肖言侧身而坐,脸对着朱思楠,很专注的样子。神情肃穆,就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
“有混音,明天,你可以用我对面那台。”他缓缓道。
现在朱思楠用的那架钢琴,已经有十几年的岁月了,虽保养良好,却还是存在一些小毛病的。
那是他,年少时练习曲子用的。
音乐家们往往对自己的乐器很有独占欲,一般,是不会喜欢和人共用的。郑肖言这般,是难得大方了。
乐器,是伙伴。
悠扬的乐声,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停下,也许是心情不错,这一晚,郑肖言睡得很好。
早晨如约而至,外边的太阳透过窗帘,直直的打在郑肖言身上。
眼前恍恍惚惚的白光让他皱了皱眉头,失明后,这种本能的刺激反应还在,让他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张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准备服侍郑肖言梳洗了。郑肖言没有拒绝,他的反应很平淡,没有任何觉得被侮辱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