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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不是用来糟蹋的。
他是从三楼直接到了琴房的,倒不是下楼,而是,从他卧室的直通门直接下来的。
那道直通门,他一向是遗忘的,从小,他的卧室和琴房之间,就一定要有能够互相通达的渠道,为的就是方便他在有灵感的时候,及时弹奏并记下来。
失明后,那道门,就成了他心里隐约不愿意提及的。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听到她弹奏,他是不会从那边过来的。
隔音效果其实不错,只不过,他的耳朵,太敏感了,尤其对这种……称得上是垃圾的声音。
“无聊。”她诚实的回答。
与她的弹奏相比,她的声音,称得上是上乘,郑肖言觉得,也许用手风琴和钢琴的和声,再加上编钟的悠扬声来形容这种感觉,更为适合。
“练习指法。”他道,随即,用着导盲杖确定自己坐下的位置。
他是朝着她走过来的,又或者,是她坐下的地方。
导盲杖触及座位边角时,他便十分麻利的走上前,毫不犹豫。
而后,便闻到了淡淡的发香。
柠檬味的。
没有任何不自在,又或者说,他对此,并没有常识。如果不是他没有表情的眸子,以及带着些许压迫感的站姿,朱思楠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如此的。
但显然不是,因为他说:“让开,这是我的。”
“……”
初学者,没有资格碰这架钢琴,昨天觉得她眼光不错,现在却是觉得,她暴殄天物。
“我右手边,你弹那架。”他说。
朱思楠起身,应了一声,只是随意扫一眼,她就知道……那架是整个琴房里最便宜的一架钢琴了。
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不屑廉价电子琴的音色污染他的耳朵,他指不定就会特意让人搬一架电子琴过来,专供她这个“初学者”使用。
男人已经坐下,导盲杖规矩的放在一边,修长的手指,慢慢移到钢琴上。
他并没有弹奏,而是就像是抚摸情人一样,将整架钢琴熟悉个遍。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十分匀称,再加上爱惜的当,完全没有伤疤的存在。他没有戴任何东西,带着戒指或者其他东西,很容易影响发挥,更重要的便是,会容易意外损害到钢琴本身。
他始终,没有弹奏。
朱思楠练习着各种指法,他也没多说什么,于是朱思楠便一种指法一种指法的轮着来。
不多不少,每种指法都练习到。
正文 第187章 第六界面:冷酷盲眼钢琴师5
她被放养了?长时间都没听到他说话,朱思楠有些不习惯。
她不喜欢太安静。
楠偷偷瞟他一眼,却发现他十分敏感的就侧过头来,虽然只是一点,朱思楠也迅速回过头,继续弹奏。
“你在分心?”
?!
你其实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吧!
“没有。”朱思楠立马回答。
“我很认真的。”
“真的。”
她弹奏的更加仔细了,指尖按动琴键的力度都开始仔细控制。
郑肖言闭了闭眼,如羽毛般的睫毛扫过眼下的皮肤。
他不说话。
不说话等于……生气!?
“对不起,我只是稍稍分了一点心,郑老师。”
“不。”冷冷淡淡的声音。
“除了说完你认真的那几秒你的确认真,其余时候,都在分心。”
“我……”
“还有现在。”
他在嫌她聒噪。
的确,郑肖言很不满,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好听,他极有可能因为这聒噪转身离去。
朱思楠不说话了。
里特米勒的钢琴声比不上昨日那架,却也绝对算不上太差,这种对于郑肖言只能算是练习琴的钢琴,也许就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收入。
她不说话的时候,水平高了很多,就连指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从钢琴的声音中便可以反映出来。
音乐是很奇的东西,不自觉的,就会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
琴房的窗户是开着的,为了通风。
外边,有着鸟叫,还有轻微的风声,甚至……一片树叶微微掉落的声音。
眼前的灰暗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生人勿近之感,抿起的唇瓣,更是带着些许不正常的白。
手指轻轻的,轻轻的,拂了拂钢琴琴键。
一一细数。
铛铛,铛铛铛铛。
脑海里,似乎都能浮现起弹奏时该出现的音调。
右手拇指触着琴键,似按非按。
就像是挣扎,他始终没有按下来。
朱思楠这边,越来越熟练的感觉,让她觉得心情舒畅。
她的手指在飞在飞!
“停。”
话音刚落,朱思楠就收了手,动作利落。
“力气太大了。”
会对钢琴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损害。
“谢谢指导。”朱思楠点头,试着改进。
手指的快速穿梭会让神经都变得紧张,以至于力道,也有些不受控制。
也许是他的听觉相较于失明前更为挑剔,接下来,他一连挑了好多错误。
女孩子没有抱怨,始终在改进。
她其实很聪明,很有天分。
他看得出来,她弹钢琴的时间绝对不长,不管是从刚开始有些别扭的混音,还是后来熟悉了也掩饰不住的怪异的生疏感。可她进步非常快,半天的进步,几乎就是别人好几个月的苦练。
“言,你知道吗,天赋就是一种恩赐,那种你认为无关紧要的,对于别人来说,确是求之不得的。”
郑肖言突然想起廖晴以前,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不懂,他还年轻,总觉得,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很简单。
他很聪明,练习过程中,他一定是最快学会,最快熟练的。
年幼时,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种优越感,自傲。他和廖晴从小认识,一起学习钢琴,一起比赛。他们的名次永远靠在一起。
他第一,她第二。
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聒噪,却每次都会认认真真的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他们兴趣相同,他们一样优秀,他们都是被人羡慕的,所以理所当然,应该站在一起吧。
他们也是……最熟悉彼此的啊。
他想过很多,和她一起开音乐会,一起弹奏,那时候他可以拿着他不那么熟悉的小提琴,给她伴奏,只给她一个人听……
随着年纪的长大,他也想过,他会和廖晴结婚,生子,最好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男孩子弹钢琴,女孩子学习小提琴,一起站在舞台上。
他会手把手指导,绝对不会不耐烦。
应该这么发展的,他想。
可不是。
他大概是清楚缘由的。
他太忙碌,太注重父母对他的看法,所以一直在更加努力。他有自己的事业,而她也有。聚少离多,而外面的一切一切,又是那么的多彩。
他不会给她送花,他以为,他用心的演奏,会比那些庸俗的东西更好。
他不会甜言蜜语,有的只是沉默寡言,他以为,他的心情,不用言诉,她都懂得,他们一起长大不是吗?
他甚至难以去解释什么。
他隐约清楚,她有想要和他分手的念头,他第一次听从管家劝告,去买她喜欢的玫瑰,去订做戒指,他总觉得,十几年的感情,总比那些几个月的强的。
大概是夜晚太漫长,止不住沉默。
他在车里看着她和别人拥抱,亲吻。车上,还放着玫瑰和戒指。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的……不解。
他看起来如此冷漠吧。
光明正大的,他开了车窗,直到她发现自己。
她在慌乱,她在挣扎,可她没有上前。
车祸就发生在那天半夜。
她总觉得是因为她他才会出车祸,所以这几年,总是想尽办法补偿。
可其实不是。
他心里清楚。
他的确可惜以后不会再有人陪自己弹钢琴,却不会伤心。没什么好伤心的。
“钢琴很疼吧,一直被这么弹着?”
悠扬似乎还带着回音。
郑肖言垂眸,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真是……奇怪的孩子。
有天分却从来不骄傲,还总说着奇怪唠叨的话。
对了,再加一点,经常走神。
“休息吧。”他知道,她是在说自己累了。
起身,毫无留恋,拿起导盲杖,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熟练的拧开门把手,他就感觉到了腿边的一阵磨蹭,暖暖柔柔的:“汪。”
如同其主人,这只导盲犬的性子,都冷冷淡淡的,连叫声,都是克制着的。
它嘴里还叼着脖子上系着的那根绳子,头动了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