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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低垂着眼睑,突然不敢往下想。
她更不敢细想,自己不忍心打掉这个孩子到底是因为他是一条生命,还是因为他是她和祁舟辞的孩子。
“我们一起期待他,好吗?”祁舟辞伸手覆在玉微搁在腹部的手上,低声道,“以后他会和我一起爱你。”
他很清楚她不爱他,从她嫁给他时就明白,毕竟她伪装得再好,眼里的神色却完全骗不了他,所以他才没有在她醒来时立刻告诉她有身孕了。
可是此刻,他想她和他一起期待他们的孩子临世。
他低下头,耳侧靠近玉微的腹部,像是在倾听孩子的回答:“对不对?宝宝。”
他亲昵地唤着她腹中还未产生意识的胎儿。
玉微垂眸,祁舟辞的头就轻轻靠在她的腹部,他的眉眼温润柔和。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她有片刻恍惚,被他手掌揽住的腰身像是着了火一般,炙热滚烫。
她忍不住地想要后退,祁舟辞却是按住了她,低沉的嗓音糅进一抹温柔:“他小声地跟我说了好。”
玉微看着祁舟辞一本正经转达孩子回答的模样,眼里弥漫起浅浅的笑意,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勾起,孩子才一个多月,怎么可能回答他,他装得倒是挺像。
她无奈地笑:“夫君倒是会骗我。”
“没骗你,他很想你也喜欢他。”祁舟辞坐直了身体,揽着玉微腰间的手也随之上滑,他沉吟片刻,提议道,“你亲自问问?”
这次玉微是真笑了,眉眼弯弯,祁舟辞为了让她爱上孩子也是费心,她配合地道:“不用问了,我相信宝宝会和夫君一起爱我了。”
玉微倾身靠近祁舟辞,头随之靠进他怀里,双手搂紧了他的腰身:“我会和夫君一起期待他的到来。”
她垂眸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半晌,敛下了眼底纷杂的神色,她做不到打掉这个孩子,便也只能顺其自然地生下来。
祁舟辞揽在玉微腰身的手挪动,抓住了她贴在腹部的手:“我们一起期盼,一起守候,一起老去。”
玉微靠在祁舟辞怀里没说话,他们会一起老去,可是她的下一世却不会再遇到他,她想要的生生世世终究没人能成全。
她微微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个人,旋即转移了话题:“对了,哥哥呢?”
她那天确认玉衍还活着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玉衍现在怎么样。
祁舟辞手掌扣着玉微的手,让她的掌心轻轻在腹部抚过,像是要她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大哥已经无碍了,只是还不能动。”
玉衍身上的伤比玉微重,身上有好几处贯穿伤,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处,命是堪堪捡了回来,但要将养的时间估计只多不少。
玉微思索片刻,道:“我想去看看大哥。”
不是出自于对他的兴趣,只是单纯地想去探望他,看看他身上的伤,毕竟他在跑马厅曾舍命为她,她不算是狼心狗肺之人,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不可否认,她对玉衍的确有兴趣,但也仅仅是想要撕破他清冷面具的兴趣,她在下不了决心打掉这个孩子时就已经决定与玉衍保持距离。
孩子不是束缚她的枷锁,但她会对孩子负责。
及时止损。
在玉衍还没有爱上她时收手对谁都好,孩子需要一个幸福的家庭,祁舟辞需要一个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
祁舟辞的目光落在玉微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轻声提议道:“你的伤还很重,改天再去?”
“我想今天去。”玉微摇摇头,今天去看过玉衍也算是安了自己的心。
“你醒来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至少先喝些粥再去。”祁舟辞重新端起素粥,执起调羹,盛了一勺素粥,递至玉微唇边,嘱咐,“恶心一定要告诉我。”
“嗯。”玉微凝眉望了素粥片刻,轻启唇,含了一口粥。
许是先前用了姜茶,这一次喝素粥倒是没有反胃感,甚至感觉又香又甜。
她本来就有些饿,只是反胃吃不下,现在那股强烈的反胃感过去,吃得自然很快,不多时,一碗粥见底。
祁舟辞放下瓷碗,拿起丝帕为玉微擦唇角:“我让下人再端一碗上来?”
“不用了。”她已经大半饱了。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先去梳洗,然后我们去看哥哥。”
她的脚还没沾地,身子便被人腾空抱起,玉微揽住祁舟辞的脖颈,好笑地道:“夫君又要帮我梳洗?”
回答她的是祁舟辞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他毫不迟疑地抱着她去洗漱。
有了上一次祁舟辞帮她梳洗的经验,这一次玉微倒也不太惊讶,整个过程下来她都很镇定,配合着祁舟辞的动作。
祁舟辞是真的顾及到她的伤,无论是洗漱还是换衣,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身上所有的伤。
梳洗完,玉微见祁舟辞要直接抱她过去看玉衍,忍不住提醒道:“夫君,我是肩膀和手臂受了伤,不是腿断了。”
祁舟辞直接拦腰抱起她:“我知道。”
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他都仔细检查过,他只是无法不担心。
第108章 乱世生殊(三十)
玉微敲了敲门,听到门内的“进”后拧开了门,祁舟辞直接抱着玉微走进了客房。
玉衍显然已经醒来多时,正靠坐在床头翻阅报纸,清隽的眉眼低垂,看见祁舟辞抱着玉微时搁下报纸的动作微顿了片刻:“身子好些没?”
祁舟辞抱着玉微坐在了沙发上,玉微赶紧从祁舟辞怀里出来,靠近他而坐:“谢谢哥哥关心,我好多了,倒是哥哥你的身体……”
她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近不远,属于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关切,没有半分似有若无的亲昵暧昧。
她的变化太过明显,敏锐如玉衍又怎么察觉不出来,他抬眸看向玉微,她的眼底风平浪静,与他对视时更是带了三分疏离。
她想与他保持距离。
他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庞,最终停留在她尚且平坦的腹部,他醒得比她早,自然知道这个祁公馆众人皆知的消息,他眼底闪过三分晦暗,旋即浅笑道:“我身体底子好,已经没有大碍,你不必忧心。”
那些不该存在的禁。忌心思,趁着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保持距离也好。
见目的已达到,玉微正想开口随意和玉衍闲聊几句就离开,门外却传来了张誓居的声音:“副参谋长,萧副参谋长来探望夫人。”
话音刚落,屋内的三个人眼神同时深了一度。
祁舟辞正欲开口,玉微却是拉住了他,稍微抬高了声音对门外的张誓居道:“我去三楼茶厅,你请他来三楼。”
“是。”门外的张誓居逐渐走远。
玉微垂了垂眼眸,却发现两个男人同时看着她,她愣了片刻,拉住祁舟辞的手:“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夫君随我一起去茶厅?”
怕祁舟辞拒绝,玉微又补充道:“我知道夫君相信我,但我也想夫君知道我与萧副参谋长之间真的早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她的目光太过清澈,带着三分恳切的请求,祁舟辞在那样清澈的目光里微颔首:“好。”
玉衍全程看着两人的互动,在两人离去时,低垂下眼睑。
无论如何,就像他曾经劝她的,她是祁舟辞的妻子,她不该生出旁的不该有的心思。
他也不该。
……
玉微坐在茶厅泡好茶,又等了片刻,萧今才来了茶厅。
玉微敛神,把一杯茶推到萧今面前,语气再平静不过,是闲聊式的叙旧:“你来了。”
萧今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看自己面前的茶,目光死死地盯着玉微的腹部,自从他知道玉微怀孕之后没有一刻不在想怎么弄死她肚子里那个属于祁舟辞的孽种。
他们曾那么相爱,今后也会继续爱下去,这个孩子留下来会是她对他爱里一个抹不掉的污点,他怎么容许?
她怎么可以怀上别人的孩子,即便她是被逼嫁给祁舟辞,但是她可以反抗,可以不和祁舟辞圆房的,可是她不仅和祁舟辞圆房了,甚至还怀了祁舟辞的骨血。
不,他不能这样怀疑她,她曾为了不嫁给祁舟辞在雨里哀求了玉坤一夜,也许她怀上祁舟辞的孩子也是被迫的,毕竟她的身子这般弱,如果祁舟辞强迫,她又怎么可能反抗得了祁舟辞。
他仿佛能看到她反抗祁舟辞时的孤立无援,绝望透顶,他不该怀疑她。
思及此,他的目光又柔和了半分,只是看向玉微的腹部时却依旧凌厉,他可以原谅她因为被强迫,无奈之下有了孩子,毕竟这并非她自愿的,但他却绝不容许她留下这个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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