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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刺痛了史莱姆,它焦躁地不停变形,最后扯出来一个大大的嘴巴:“你也不是拿她无可奈何吗?甚至为此气跑了你的小情人!”
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变成了粗噶的嘲讽:“你如果不害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休谟‘我为了保护你,在攻击刺客的时候不小心杀死了你的猫。’”
“多么完美的理由!而且是真诚的实情!为什么你不敢说出来?!”
“你不明白。”依刹勋眼中积蓄着风暴,几乎忍不住毁灭这眼前魔物,但理智还告诫他要从史莱姆口中获得更多讯息:“她的存在本身对休谟来说就意味着危险……不能让她知道。”
“我当然明白。”
出人意料的是,史莱姆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听见刺客叫你的名字,不是依刹勋,而是另外两个奇怪的发音。”
“那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可以说,并不是语言。”史莱姆把自己整个贴在水晶面上,像一张红色的橡皮泥:“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听到却感觉不到、感觉到却解读不了的东西。如果只有一种,那就是世间万物都无法抵抗的意志,它是世界的轴心,是最无情的编织,是本源和心脏——”
“规则之力。”
它把嘴巴从下面调到头顶,如果史莱姆的身体也分上下的话。
“你畏惧的是这个,所以想要将刺客藏起来,不为任何人所知,偷偷解决。我沦落至此,同样是因为这个——”
它像是失去粘性一下子从光滑的水晶面脱落,团成一个球,然后喷射状炸开,再一点点黏会自己的身体,骂骂咧咧地说:“伟大的魔王!黑暗之神的后裔!竟然受到这种屈辱!!我为什么不去死!!”
依刹勋没有理会它的自怨自艾。
正如这堆自称魔王的橡皮泥所说,他不敢向慕思吐露关于刺客的存在,便是因为畏惧她所堪破的规则。
史莱姆听不到刺客称呼依刹勋的那两个字,是因为它仍在规则之内。而琅琊本来就是一个超出世界规则的存在,所以他清晰地听到刺客称呼他为“琅琊”。
如果刺客的存在也超出了世界规则,那么对于处在世界意识核心的慕思来说,一旦得知刺客的存在,就有可能会对她产生剧烈的冲击——
一如当初濒死的苏长情。
苏长情在猜出贺郁体内的意识并非土生土长,而是从上个世界跟随而来的时候,法则受到冲击,而慕思也差点死去。
琅琊其实做过很多年的政客,哪怕不暴露刺客的存在,临时编造出合理的借口也并非难事。
只是当时他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竟然是自己曾经发誓不对慕思说谎。
——但是,他现在似乎有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依刹勋盯着玻璃罐中滚动的史莱姆。
慕思怨恨他杀了伊丽莎白,可如果她知道伊丽莎白并不是普通的猫,而是个潜伏已久的恶魔呢?
虽然仍旧为刺客的事忧虑深重,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史莱姆心有所觉地停止翻滚,如吟游诗人般充满哀愁地说:“——但我还是不想死啊。”
他继续把自己摊成一张皮贴在水晶面上,两只模拟出来的眼睛到处滚动:“和我合作吧,你提供给我躯体,我提供给你信息。很公平不是吗?”
依刹勋嗤笑道:“第一次听说魔王的交易里也有公平可言。”
史莱姆不说话了。他忽然从水晶面掉落,又忽然发起冲击,在水晶罐差点破碎的时候,依刹勋及时出手加固了魔法。
魔王的声音仿佛从水晶罐中透漏出来,回荡在房间:“杀了她!”
即使眼前只是一团软趴趴的史莱姆,还是传递了他曾经的威严与愤怒:“杀了她……拿回我的力量!你与我有共同的目标,达成之后再不相干!”
依刹勋手指连动,在整个西塔布下重重叠叠的法阵。直到确定这位自称的魔王绝对无法逃脱后,才冷声问道:“是在舞会上把你送过来的夏洛特·基尔伯特吗?”
夏洛特的确是第一嫌疑人。但正因为如此,依刹勋才不能确定是她。
她有许多种方法送进来这只猫,为什么要采用直接将自己暴露的方法?
“因为她期待着与你见面,并没有真心想要隐藏。”史莱姆干脆直接地回答:“我与她的交流并不多,在她眼中我只是猎人的弓箭。而你就是她的猎物……很显然,猎人认为已经到了可以收网的时刻。”
“是你给莉迪亚和爱德华下的毒?”依刹勋转过身来,看来他要重新评估这团史莱姆的价值。
“毒|药?”史莱姆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我没看错,你已经是一位传奇法师。你的老师一定不合格,让你对黑暗的力量如此孤陋寡闻!”
然而依刹勋并没有因为它的讥讽而生气。他平静地问道:“在某些方面我的确所知甚少,希望魔王阁下能给予解答。”
“那不是魔法的毒素,而是诅咒。”史莱姆这才正经起来:“我最后悔的,就是在她第一次召唤魔鬼的时候作出回应……用一个堕落木精灵作为祭品,没有几个魔鬼能抵挡住诱惑。”
“人类总喜欢说魔鬼阴险狡诈,而夏洛特却成功诱惑了魔鬼。”
史莱姆跌落在玻璃罐底部,昔日的大魔王成了瑟瑟发抖的小萌新,语气中满是挫败:“哦不!就是那个被诱惑的倒霉鬼。”
然而依刹勋却并没有心情听它诉说如何一路跌落到谷底的心路历程。他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回答我关于诅咒的问题。”
“好吧,好吧。”史莱姆重新不耐烦地滚动起来:“她召唤了我,强行与我签订了仆从契约……天知道一个刺客怎么会有制服大魔王的办法!”
“把我的灵魂从身体中赶出来,用身体制造了诅咒。木精灵只是一个催发诅咒实现的载体,我被锁在木精灵身体里,只要接触到莉迪亚,原本设定好的诅咒就会被激发!”
“你杀了木精灵,那对于夏洛特并没有任何损失!她锁住了我的身体,就可以继续召唤我——而我却要为之付出灵魂越来越弱的代价!”
史莱姆一股脑地说出他的屈辱,随即便将自己缩在玻璃罐的角落里。
“仆从契约。”依刹勋言简意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也解释了魔王这次死亡后为什么没有被刺客再度召回。
为主人奉献生命是仆从的至高使命。昨天夜里依刹勋对刺客的攻击她原本避无可避,而伊丽莎白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完成了救主的“使命”,所以它才能脱离与夏洛特的契约,不再受她召唤。
史莱姆魔王难过地躲了起来,依刹勋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关于如何杀死‘刺客’,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虽然从与刺客短暂对峙的情况来看,依刹勋似乎可以完全压制刺客。但从史莱姆的描述中,夏洛特远比想象中的要麻烦。
——的确,一个能说出“琅琊”这个词,一个超出规则之力的人,当然不简单。
“我不知道。”史莱姆掀起身体一角:“先帮我找到一个暂用的躯体。要高大英俊的,比如休谟的那个侍卫长约瑟夫就不错。然后去夏洛特召唤我的法阵那里拿回我真正的身体——那样我就能得到反复被召唤而失去的记忆,应该就知道如何彻底杀死她的办法了。”
依刹勋读出了它表达中的关键词:“彻底?”
“没错。”史莱姆转过身来,重新趴在水晶面上:“她是杀不死的——我曾亲手用利刺穿过她的心脏,但她毫发无伤。”
“也就是说,”依刹勋冷漠地给它定下结论:“很有可能我帮助你取回躯体后,你还是对于如何彻底铲除她一无所知。”
史莱姆形态的魔王:“……但是你别无选择。”
依刹勋的确别无选择。
史莱姆是最低等的魔物形态,这位被他捉住的自称魔王阁下目前只有灵魂体,为了节省精神力才选择史莱姆的形态与他对话。
虽然魔王的消息不可尽信,但这原本就是一场亟待选择的危险博弈。
第二天下午,侍卫长约瑟夫在西塔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拨开草丛后,他几乎要惊呼道:“伊丽莎白!”
这的确是只猫,但并不是伊丽莎白,因为它是灰色的。
但除了颜色的差别,它几乎与伊丽莎白一模一样,仿佛只是当初那只白猫身上沾染了灰尘。
这只灰猫的后腿受了伤,好像是骨折了。约瑟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交给医生包扎后又请侍女为它清洗。
然而洗完澡后的猫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