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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间一久——对于欧阳流霜这样适应力惊人的人来说,这个“久”的范围也大概是三天到五天,他就慢慢习惯了。
其实话说的不多,有话说不得多的好处,就像现在这样,换做是平常的欧阳流霜,指不定会上去怎样骚扰侍童想要得到答案——当然,以侍童的个性,估计是会教训他一顿,然后不告诉他答案。
但现在不行了,欧阳流霜要珍惜自己说话的时间和机会呀,所以能主动去问的人,只剩下了洛未一个。
侍童那么崇敬洛未的一个人,总不会拒绝洛未的要求吧?
欧阳流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不能说话的毛病,还真是福祸相依呢。
侍童一看洛未看着自己,轻叹一声,看了眼边上还没来得及收起喜气洋洋的表情的欧阳流霜,轻笑一声,上前,将还握着茧子的那只手摊开,直接往欧阳流霜面上抹去。
欧阳流霜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觉得自己脸上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还带着一些些滑腻和干燥,总之各种难以言喻,一时间也冷了。
洛未十分同情地看着欧阳流霜呆愣的模样,轻叹一声,提醒道:“赶紧去洗脸。”
欧阳流霜这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急匆匆地冲出房间,也不上楼了,直接冲到祈天殿后院的水井边上,快速打了盆水就要洗脸。
侍童慢悠悠地走过去,将房门关上,却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轻叹一声,靠着墙壁站着,也不看洛未,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微微出神。
洛未也不介意他的这种态度,轻笑道:“你猜,流霜知不知道,印主化茧之后的汁液能够美肌肤、肉白骨?”
侍童并没有接话,而是道:“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主动离开了。”
洛未抿了抿嘴,嘟嚷道:“你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啊。”
侍童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洛未的话,但就在洛未还想没话找话的时候,侍童忽然抬头,紧盯着洛未看。
洛未被他这种眼神看的有些发毛,皱了皱眉,发现这一招竟然对侍童没用,这家伙还在盯着自己的时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侍童这才缓缓轻笑一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微,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已经疲倦到了一定程度,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侍童道:“这些茧子,一旦形成,它们都会没命的。”
洛未在一边听着,这个时候他倒是不说话了。
侍童轻叹一声:“它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去供养印主——供养那个任性地进入了墓葬群的印主,那个差不多快要到达成年期的印主。”
洛未顿了顿,见侍童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问:“那你在生什么气?”
侍童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真的非常僵硬,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僵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我……”
“你觉得同样都是印主,没有理由这些小生命要无端端为别人去献出生命,是不是?”洛未笑着看着侍童。
侍童听明白了洛未的话,自嘲地低头一笑:“你真的以为,我不将那些高官、平民的性命看成是一回事,就不会将印主的性命看成是一回事了吗?”
洛未摆摆手:“我知道你被人伤过。呵,从那个假的墓葬群爬上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一段时间,我也是排斥人类的。”
侍童眉头微皱,看着洛未,有点不确定:“国师,你不用为了安慰我去编故事……”
“谁说我是在编故事?”洛未眼睛一瞪,显然对于侍童这种妄加揣测他人心思的行为很不满意,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侍童心底那点悲哀和愤怒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冲淡了,只能安抚地看着洛未笑:“是是是,国师大人说什么都是真的。”
“真是的,又用上这样的语气了啊。”洛未叹息了一声,但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道,“其实当年我捡到你,可以说是上天的安排,却也可以说是我对自己的考验。”
侍童面上的神情变了变,但终究还是没有插话。
洛未并不看侍童,视线飘飘忽忽地在半空中,没个明显的落脚点,明显已经陷入回忆中去了:“当时我就告诉自己,这个孩子是我和这个世界的纽带,我要振作起来。但很明显,你对世人的态度也并不怎么和蔼嘛。于是我就想,这也许就是命运。命运让我成为国师,让我成为一国国运的影响者,却不给我一颗足以仁慈的心。”
侍童轻声说了句:“天地不仁。”
洛未笑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可侍童,我们不是天地,也不是圣人啊。”
洛未眉头微皱,显然对于这种状态的洛未有些招架不来:“国师大人……”
“你能怜惜这些小小印主,为什么不能怜惜进入墓葬群、不见天日,说不定连希望都不一定有的他们呢?”
侍童被洛未说的哑口无言,但胸中那股子郁闷之气并没有散去。
第一卷 第268章 生命禁地
洛未明显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第一次对侍童这样说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推门出去,说要去看看欧阳流霜现在怎么样了。
欧阳流霜从脸上洗下来一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液体,这会儿正撑着水井犯恶心呢,洛未忽然出现在他的身侧,笑眯眯的,看那架势,是要和他长谈了。
欧阳流霜好不容易止住了那一阵一阵的恶行,忽然看见洛未伸手,在木盆子边缘挑起了什么,透明的丝线从木盆子边缘被拉伸,在阳光下闪着细微七彩的光。
欧阳流霜恍然想起来,刚刚他洗脸洗的急,有一些粘液就这样被他随手甩到了木盆子边缘——也就是说,洛未现在手上挑着的,是小小印主化成的液体。
“呕……”欧阳流霜受不得这个刺激,才刚刚直起腰呢,就被洛未刺激得再次爬下去狂呕了。
只是他这两天因为心情不好,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刚刚那一阵子的恶心已经将他胃中所剩无几的残渣给掏空了,这会儿他再想吐,只能吐出些清水痰涎。
洛未也不嫌弃他,蹲在一边就提醒:“你小心啊,再吐可就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了,但时候有你受的。”
欧阳流霜火了,抬起头顶着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洛未:“你是故意来招我的?”
洛未赶紧就安抚他:“哎我说,乖徒弟啊,咱们能不生气么?师父给你讲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好不好?”
欧阳流霜轻嗤一声:“你那点故事,早就在当年收买我的时候说完了,你还想说什么故事?你进入墓葬群看见的种种幻想?还是你当年单骑一枪一人挑了十八座山头的匪寨的故事?还是你第一次主持祈雨仪式成功了?还是……”
话音未落,欧阳流霜的嘴巴就被洛未给牢牢捂住了:“我的小祖宗哟,这些明明都是英雄事迹,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像话本哟!”
欧阳流霜轻哼一声,看那样子,被洛未捂得还有点不服气,想要挣脱他继续说。
洛未无奈,只能缓缓放开他,却在欧阳流霜开口之前,率先道:“你想想你今天还有多少说话的时间?别一会儿说的慷慨激昂的,却半路没声儿了,那才丢人呢。”
欧阳流霜被说的一愣,当即低头去算自己还剩下多少说话的时间了。
洛未在一边轻笑,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就拉着他往楼上走去。
其实欧阳流霜也是被洛未绕晕了,现在就他们两个人,洛未又是个二十四孝师父,就算欧阳流霜真的说话说到一半没声儿了,难道以洛未的秉性,还能取消欧阳流霜不成?
只是啊,欧阳流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能在洛未设下的语言陷阱中回过神来,一会儿工夫,就云里雾里地被洛未带着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洛未轻轻放开欧阳流霜的手,照旧不等欧阳流霜开口,直接用话头将他堵死:“我怀疑谭琰他们已经进了墓葬群中的生命禁地。”
欧阳流霜被吓了一跳,立即抓住洛未的手,着急道:“那该怎么办?”
欧阳流霜对于辰家墓葬群知道的还挺多,主要是因为辰风炎在这一方面并不怎么避着他,有什么消息也愿意和欧阳流霜分享,因此他这个没有进入墓葬群的人知道的,反而要比谭琰这个迷迷糊糊因为血统的缘故而进去了的谭琰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