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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么片刻的时间,谭琰感到身上那种一直束缚着她的力量消失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辰应微笑着开口了。
他说:“如果你不想重新被我控制,就站在这里,听我说完。”
谭琰僵硬了一下,思来想去,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没办法跟这个大变态抗衡,只能稍微憋屈一点,做一次识时务的俊杰。
见谭琰这么听话,辰应面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一些。
他招招手,示意谭琰跟着他,谭琰浅浅地抿了抿嘴,垂头丧气地跟上去,也不问辰应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就这样拖着脚步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灰暗的树林中,半晌,辰应的声音才终于在一片枯枝被践踏的沙沙声中响起。
“我觉得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古鲁沙耶做一个统治者是应该的,而我,即使只是做一个将军,也要被千百般刁难呢?”
谭琰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重新闭上了嘴巴。
她该怎么说?难道实话实说,辰应您这样的出身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很了不起了,人就应该知足,不要瞎折腾了,到最后谁还不是一个死,何必呢?
只是这种话,谭琰身为一个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军三代实在说不出口。
要知道早在先秦时期就有陈胜吴广起义呼号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振聋发聩的声音,她一个有着正直向上的价值观人生观的好青年,却竟然要劝别人接受封建主义的糟粕?
上帝啊,要是马克思天上有灵,他会不会弄道雷劈死她啊?
见谭琰神色变化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辰应轻轻挑了挑嘴角,并不在意,继续道:“在我第一眼见到古鲁沙耶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半大小子,是我一路护着他,帮他挡住了多少灾厄。等到他终于功成名就了,等到他终于成为权倾天下的王者了,他却把我抛之脑后。”
谭琰这次连嘴巴都懒得张了。
该怎么说呢,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的事情历朝历代都会发生,虽然说帝王的野心和不信任要为这些悲剧负大半的责任,却并不代表着悲剧的主角们都没有任何可以谴责的问题。
更何况这个时代是古鲁沙耶的时代,谭琰即使自负神使的身份,也不可以在古鲁沙耶掌权治理天下上做太多的干涉。
更何况谭琰自忖,除了在道德上不怎么说得过去,古鲁沙耶在处理辰应这件事上,还是比较能维护整个国家的统治的。
谭琰虽然没有学过怎么统治一个国家,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纵观整个历史发展朝代变迁,要想稳定住一个帝国,最重要的不是怎么稳定最底层的人民,而是要想办法稳定住统治阶级或者说是整个国家的高层。
大地主大贵族手中掌握着天下大部分人民的生命和土地,只有安抚好了他们,统治者才能安稳地坐天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说得没有错。
第一卷 第208章 火辣辣地疼痛
但是在封建社会甚至是在奴隶社会中,民智未开,只要统治者能够保证百姓基本的生存条件得到满足,哪怕真的有什么强力的起义军,也不会威胁到整个皇朝的统治。
能吃饱饭能睡个安稳觉没有任何生命威胁的情况下,是没有人愿意打仗的。
而古鲁沙耶之所以会选择冷处理辰应,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古鲁沙耶自己有过一段时间的奴隶经验,他对于奴隶的生存环境以及种种糟糕的经历有着那些贵族们都没有的体验,并且在成为统治者之后,古鲁沙耶也确实颁布了不少改善奴隶生活的法律。
但是这一些并不能成为古鲁沙耶重用辰应的理由。真是这正是辰应应该要淡出权力中心的理由。
因为辅佐古鲁沙耶统治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还是世袭贵族、还是大地主,还是那些将身份门第看得极其重的人。
古鲁沙耶可以将那段奴隶生涯说成是为了唤醒神使所做的牺牲,甚至可以将那段不光彩的过去加在已经被他杀了的祭司身上,从而把自己从奴隶的阴影中摘出来。
但是辰应呢?
辰应明显跟古鲁沙耶的情况不一样。
这样一个奴隶出身的人,要是古鲁沙耶想要重用他,就很容易给那些贵族们一种信号:他们的王想要废除门第,想要重用奴隶。
但世间尊贵的地位就那么多,你要扶持起来一个,就必定要打压下另一个——这就明显伤害到了那些大贵族的既得利益,怎么能不引得他们强烈反弹?
也正是有了这样一层顾虑,即使在废除神灵尊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上做得雷厉风行无人能够阻止的古鲁沙耶,偏偏在提拔辰应这件事上,做得很不干脆。
偏偏辰应又是个有野心向往自由的人,让他进宫来近身服侍古鲁沙耶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辱。
君臣两人这点心结没有说开,最后越演越烈,竟然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辰应眨了下眼睛,看着眼前高大的乔木,眼中逐渐出现一点怀念的神色,轻声道:“当初我们在建校场的时候,奴隶们就用双手和肩膀把泥土一点一点铲平,又用重新把地面填平……这样繁重的工作做不到两天,我和古鲁沙耶的肩膀和手都是血泡,甚至我的肩膀都绽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谭琰眉头微皱,她经历过高强度的训练,自然能够在脑海中模拟出辰应所说的画面,因此心中也就越发不忍。
按照时间来推算,那个时候的辰应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要在营养不良生活条件恶劣的情况下做那样的重体力活,真难得他怎么长成现在这样人高马大容颜俊美的模样。
辰应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谭琰,确认她眼中出现不忍的神情之后,忽然抬手,将谭琰的手捉起,用手捏着她的食指,在树上用力写下一笔一划。
谭琰愣了一下,只觉得食指指尖接触树干的部分火辣辣地疼痛,这种疼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谭琰根本不知道辰应捏着自己的手写了什么。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指尖没有流血。
半晌,辰应终于写完了,手上的力度稍微放松,一直戒备着的谭琰立刻把自己的手给缩了回来,将食指放在眼前看的时候,忽然就愣住了。
她的食指指尖有一点殷红,像是被朱砂染上去的一样,红得近乎妖异,还一阵阵发烫,这让她很不舒服。
辰应轻笑着上前,随手做了个动作,再次封锁住了谭琰肢体的全部动作。
看着谭琰惊怒的神情,辰应缓缓地挑起嘴角笑了起来,疯狂而充满快意。
他捏着谭琰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语调和缓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知道吗?古鲁沙耶诱惑你把他的名字写在契约树上,这样他就能共享你的生命。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明明他都已经是人间第一人了,他还想这种荣耀和权势永世长存吗?”
谭琰被他捏的很不舒服,眉头紧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得不说,古鲁沙耶算计她,要分享她的寿命这件事让谭琰有点不服——任谁突然间发现原本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爱着你没有任何杂质的人突然间换了副嘴脸,变得世俗而功利的时候,估计没有会能有好心情。
但是,这些都没有辰应此时的变化给她的冲击大。
辰应那漂亮的海蓝色瞳孔正一点一点地缩起来,逐渐变成了冷血爬行类动物一般的竖瞳,那种深墨色的瞳仁直直地盯着谭琰,仿佛在看一只逃脱不能的猎物。
谭琰被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想开口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却发现——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不等谭琰纠结,周围的场景以走马灯一样的速度快速往后略去,谭琰在一片光影交错间,在变换了模样的辰应的身边,看着一场场的闹剧。
在光影变幻间,谭琰看见了这个时空想要展示给她看的、所有的东西——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
谭琰看见辰风炎以神灵的身份游走在这个大陆上,却因为没有任何神力而被人质疑、经受重重挑战,却不能对任何凡人下手。
谭琰看见辰风炎九死一生,看见他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已然清凉得耀眼的眼睛,看见辰风炎在无人的时候,小心地掏出藏在里衣中的小香包,珍惜地放在唇边亲吻……
谭琰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和古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