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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夏青青的院子前便分了手,顾水璃继续向着不远处她住的梅香苑走去。
当初刚搬来夏府的时候,顾水璃想着只住两三晚便要出嫁,再加上夏青青与她一见如故,坚持要和她同床夜话,顾水璃便住进了夏青青的闺房。后来,随着婚期的推迟,孙姨娘不愿怠慢了顾水璃,便将离夏青青住处不远的一处叫梅香苑的院子收拾了出来,顾水璃和翠翠、小桃主仆三人便搬了进去,已是住了两个月有余。
当初刚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十几只腊梅开得灿烂,日日夜夜身处梅花的幽香之中,顾水璃他们三人几乎连身体发肤都沾染了香气。只是现在腊梅却是凋零了,枝头长满了嫩绿的树叶,却又是另有一番意境了。
梅香苑里,翠翠和小桃正在一边说笑,一边晾晒衣物,小姑娘咯咯的笑声衬着满园的春意,越发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欢乐和活力。看到顾水璃沉着脸走进来,他们忙放下手里的活,笑着上前迎接。
“小姐,您回来了。”小桃恭敬地招呼着。
“小姐,下次出门,您还是带上奴婢们吧。您这样一个人在府里走,太没有小姐的派头了。知道的,是您体恤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婢们偷奸耍滑呢。”翠翠笑着打趣。
顾水璃却好似没有看到,自顾自地走进了卧房,一边没精打采地说着:“我有些不舒服想躺一躺,你们不要进来。”
翠翠和小桃面面相觑了一番,便掩住嘴互相摆了摆手,蹑手蹑脚地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卧房里,顾水璃半靠着软蹋上,怔怔看着屋顶,皱着眉想得出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知道孟云泽不是那么粗枝大叶的人,凡是都是安排得妥妥帖帖,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却真的透着奇怪了。哪怕真的是战事紧急,可既然夏副总兵他们先回来了,难道连让他们带个口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她又想到了当时会客厅里夏盛源和那些个将士们尴尬为难的表情。这些武人不善作伪,有什么心思都表露在明面上……顾水璃一下子坐了起来,心猛地往下一沉,莫非……孟云泽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晚上在荣德院一起用膳的时候,顾水璃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夏盛源自然是矢口否认,“水璃,你不要胡思乱想,润甫那小子好得很,活蹦乱跳的。只不过是……因为战事紧张,他离不开而已。你放心,一旦战事平稳,我第一个将他调回来。”
“爹爹,您别骗我们了,什么战事紧张。如果战事真紧张的话,您还能坐在这儿和我们吃饭。”夏青青立即戳穿了他,她今日被夏盛源在众人面前训斥了一番,现在还有些愤愤。
夏盛源无语,唯有苦笑。兴化府失陷,满朝震惊,京城里派了官员前来问罪,他是回来等着受责的,否则哪能在这种时候回到家里。尽管如此,他面上却并不流露出半点情绪,只是看着夏青青无奈地笑。
“义父,您就如实告诉我吧。”顾水璃央求道:“润甫是受伤了,还是被俘了,甚至是……”她颤抖着问着,心里怕得要死,眼圈已是红了,“会不会是已经……”
“没有没有,”夏盛源沉下脸,“你不要咒他。润甫那小子命大得很,上次受伤掉到海里了,过了大半年还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看着顾水璃,带了些许笑意,“不但回来了,连婚姻大事也一并解决了。”
他虽是说笑,顾水璃却一丝也笑不出来,害怕地问道:“难不成……他又落海了……还是又失踪了……”
夏盛源看着一脸惶恐的顾水璃,只觉得一阵头痛。他搁下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您就对水璃明说了吧。您这样瞒着她,让她七想八想的更不好受。”一直站着布菜的孙姨娘弯着腰小声劝着,“水璃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顾水璃感激地对着孙姨娘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孙姨娘则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太忧心。
夏盛源坐着沉吟了片刻,见桌子旁的顾水璃、夏青青,包括铭哥儿都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终于叹口气道:“水璃,我说出来你不要太担心,润甫他……他的确是受伤了……”
“什么?”顾水璃猛地站了起来,将身前的碗筷碰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她却觉得这仿佛是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他……伤得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很重?”顾水璃颤抖着问道,眼泪无法抑制地掉了下来。她心想,孟云泽肯定是伤得很重,否则,以他的个性,但凡能够动弹,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夏青青急忙起身安慰她,扶着她的双肩劝慰她坐下。
夏盛源苦着脸,顾水璃虽然名为他的义女,但这都是为了让孟云泽顺利娶她而安置的名分。再加上相处时间不长,实在是没有培养出父女的情分。若是夏青青,这样的情况下,他早就随便一句话搪塞过去了,现在却很有些为难,凶不得骂不得,只觉得面对着柔弱的女子,实在是比面对凶悍的倭寇土匪要困难得多。他又想到临行前孟云泽对他的恳求,让他务必不能将他受伤的事情告诉顾水璃,又觉得实在是有负重托。
他想了想,安慰道:“水璃,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润甫虽然受了伤,但还不至于致命。只不过兴化府那儿没有好的大夫,随行的医士们也都是些饭桶,半个多月都没有医好他的伤。所以这次我们打算在福州征集一些医术好的大夫,送到兴化府去为润甫疗伤。”
“爹爹,为什么要找大夫去兴化府,难道孟六哥不能和你们一起回来疗伤吗?”夏青青不解地问着,还没有等到夏盛源得回答,她已经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深恨自己不该问出这么没有头脑的问题。
“义父,润甫想必是伤得很重,所以才无法上路吧。”见夏盛源无声地点了点头,顾水璃竭力忍住眼泪,努力稳住身子,恳求道:“不知大夫征集到了没有?什么时候出发?我……我要和他们一同前去,照顾润甫。”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确是受伤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也是常事,所以我们的阿璃也会踏上新的征程。
☆、前往兴化府
三日后,顾水璃终于如愿乘上了去往兴化府的马车。夏胜源在福州内外找了四个擅长医治外伤的大夫,又派出了一支精锐侍卫队沿途护送,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兴化府而去。
夏青青本来嚷着要和她一同前去,被夏盛源严厉拒绝,她只好让一身武功的胜男跟随顾水璃同去,贴身保护。
路途辛苦,再加上已有胜男的陪同,顾水璃便将翠翠和小桃留在了夏府。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夏青青他们,马车沿着主干道向着南城门而去。路过便捷饭馆时,顾水璃想到已有许久未到店里查看生意,便不自觉地掀开了帘子。
只见便捷饭馆和往常一样,门口停放了各种板车、挑担,店里面坐满了身着粗布短打衣的人,看来生意还不错。当初顾水璃他们为了让这些轿夫、小贩们安心进餐,便在门口和侧面开辟了专供停车和放置挑担的空地,类似后世的停车场,又专门派了两名伙计在门口看守。这样周到的服务,再加上低廉的价格,更是吸引了许多人前来。
马车驶过便捷饭馆的门口,突然,顾水璃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注视到自己身上。她抬头望去,却见便捷饭馆二楼的一扇窗前,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是这段时日她一直回避着的乔子渊。
他站在黑色雕花木窗旁,身后是昏暗的房间,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的脸一半迎着光线,俊眉朗目,隆鼻薄唇,显露出俊美的面部轮廓,另一半却隐藏在黑暗之中,显得有些诡异。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饶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顾水璃仍是感到那目光炙热的温度。
顾水璃掀着窗帘的手颤抖了下,垂下头来,恨不得立即放下帘子,挡住那恼人的目光。她心中仍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乔子渊是这里唯一知道她来历的人,这是连孟云泽都不知道的秘密。再加上这段时日以来,她本能地感到乔子渊对她有着超乎普通朋友的热情,他的目光、他的言语、他的动作……无一不流露出这一点。顾水璃一方面想尽力回避,另一方面,却由于便捷饭馆的股份、她对他义母的好奇�